教室后墙的钟，指针慢慢吞吞地挪向五点。放学铃响过很久了，值日生都走光了，只剩我还对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发呆。那些数和符号像一团乱麻，越看越心烦。我叹口气，把笔一丢，准备放弃。

“还没走啊？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是陈老师，她教隔壁班语文，这会儿大概刚批完作业。我含糊地应了一声，有点不好意思。她没说什么，走过来，俯身看了看我的卷子。

“卡在这儿了？”她指着那道题。

我点点头，脸有点发热。数学一直是我的弱项，特别是这些弯弯绕绕的应用题。

陈老师没给我讲题。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，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，拧开，热气袅袅升起。“我上学那会儿，也最怕这种题。”她忽然说，眼睛弯了弯，“一看就头晕。”

我有点惊讶，抬头看她。她不像在开玩笑。

“后来我的数学老师，是个小老头，他跟我说，”陈老师模仿着老人的腔调，慢悠悠地说，“‘丫头，别瞪着它，你越瞪，它越凶。你先对它笑一个试试。’”

我愣住了。对题目……笑？

“我当时觉得老师糊涂了。”陈老师喝口水，继续说，“可实在没辙，就真对着卷子，咧了咧嘴。说来也怪，那一笑，心里绷着的劲儿忽然松了点儿。再看那题目，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。”

她转过头看我，眼角有细细的纹路，那是常笑的人才有的痕迹。“要不，你也试试？不对着题，对着你自己试试。做不出来，天又不会塌下来。”

我将信将疑，但看着她平和的眼神，还是勉强扯了扯嘴角。那感觉很奇怪，像硬挤一个不熟的表情。可就在嘴角上扬的刹那，胸口那团堵着的闷气，好像真的被撬开了一丝缝。

我重新看向卷子。说来也怪，刚才死活看不懂的句子，忽然清晰了一点。我拿起笔，顺着那一点点清晰往下想，一步步，竟然慢慢有了思路。虽然写得磕磕绊绊，但最终，答案真的被我求出来了。

我长出一口气，一抬头，发现陈老师不知何时已经走了。我的卷子旁边，放着一颗小小的水果糖，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微光。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。陈老师让我练习的，不是对题目的微笑，而是对自己那份焦急、挫败的宽容。像给一个跌倒了的孩子拍拍土，说“没关系”。

从那以后，每当我被难题困住，被压力包围，我都会想起那个放学的傍晚，想起陈老师眼角的笑纹，然后试着对自己微笑一下。那笑容很小，却像一把小小的钥匙，轻轻一转，便打开了心里那间被焦虑锁死的黑屋子，放进一缕名叫“慢慢来”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