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哨声又响起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28

教室的窗户还关着,可风已经软了。同桌拿胳膊碰碰我,指着窗外:“看,柳枝有点绿意思了。”我抬头,老柳树灰蒙蒙的枝子上,真像蒙了层极淡的绿烟。

放学时,几个男生猴儿似的蹿上坡,奔向那排柳树。我也跟了过去。带头的李强踮脚拽下一根细枝,两手一拧,树皮就和里头白生生的木芯分开了。他小心地抽出木芯,把空树皮管两头掐齐,放在嘴边一吹——“呜”地一声,有点哑,却真是响的。

“给我试试!”大家抢起来。我也分到一小截。学着他的样子拧,树皮却断了。再试,手上沾了黏黏的汁液,带着一股清苦的草味儿。第三次,终于成了。我小心地把这截空管凑到唇边,轻轻送气——“噗”,像漏风的口哨。调整嘴唇的劲儿,再吹,一声短促清亮的“吱”冲了出来,惊飞了旁边觅食的麻雀。我心里一亮,好像把这口憋了一冬的气,终于吐成了个响儿。

我们沿着河堤走,不成调地吹着。哨音高的像燕子叫,低的像牛哞,吱吱呀呀混成一片。河面的冰早化了,水波一层赶着一层,映着碎金子似的阳光。有个男生吹出了简单的调子,是音乐课上教的《春天在哪里》。大家便都跟着吹,参差不齐的,却快活。风把我们的哨音送出去老远,对岸有人停下脚步,朝我们这边望。

吹累了,把柳哨揣进口袋。手指绿了,嘴角也绿了,互相看着傻笑。忽然想起,好像去年、前年,也是这个时候,也是这群人,在这里做着同样的事。柳树一年年地绿,我们一年年地长高,这简单的柳哨,却好像把所有的春天都串在了一起。

口袋里,那截小小的柳哨还带着体温。它不是什么精致玩意儿,甚至明天就会干瘪掉。但就在这个下午,它把春天,变成了一声可以握在手里的、清亮的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