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28

我姐大我三岁,我们住在一条老巷子里。她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巷口的槐树,春天会飘进碎碎的白花。

小时候,我总是她的跟屁虫。她放学早,就牵着我的手去小卖部买两毛钱的冰棍,我吃一半,她吃一半。她写作业时,我就趴在旁边乱画,她从不嫌我烦,只是把台灯往我这边挪一挪。那时候我觉得,姐就像巷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,亮得理所当然。

初二那年,爸妈工作突然忙起来,常常很晚回家。晚饭成了我们俩的事。姐其实也不会做什么,最拿手的是西红柿鸡蛋面。她系上妈妈的围裙,显得又大又笨拙。油锅一热,她吓得往后跳,鸡蛋磕进锅里,形状乱七八糟。面常常煮得有点软,盐有时放多,有时放少。但我们总是面对面坐在厨房的小方桌前,安安静静地吃完。窗外的天慢慢黑下去,厨房的灯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投在墙上,挨得很近。

有一个周四,我数学考砸了,不敢回家,在操场坐到天黑。是姐找到我的。她什么也没问,只是走过来,和我并排坐在冰凉的台阶上。过了好久,她说:“回家吧,面要坨了。”那天晚上,我吃着那碗已经糊掉的面,眼泪突然就掉进了碗里。姐递过来一张纸巾,手指上还有一道下午切西红柿时不小心划伤的口子,贴着创可贴。

那天之后,我忽然发现姐不太一样了。她不再和我抢电视遥控器,早晨会默默把我的水壶灌满。她房间的灯总是比我睡得晚——后来才知道,她在准备一场很重要的考试。但她从没说过“我很忙”。

上个月,姐去外地读大学了。送她那天,她揉乱我的头发,说:“冰箱里冻了你爱吃的饺子,自己煮。”车子开走的时候,巷子好像突然变宽了,也变安静了。

现在,晚上写作业累了,我会走去她空了的房间。桌子还在老地方,上面有她以前贴的便签,迹已经有点模糊。窗外槐树的叶子沙沙响,像很多个傍晚,我们一起吃面时听到的声音。

原来,姐不是路灯。她是那段日子里,每天傍晚准时亮起的,厨房里那盏有点暗、但一直暖着的灯。光不算亮,却刚好够把一个胆小的孩子,前面的路照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