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里的夏天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28

暑假的第三天,我就被送到了乡下的外婆家。没有空调,只有一把旧蒲扇;没有电脑,只有一台会“沙沙”响的老收音机。我觉得,这个夏天算是完了。

午后,整个世界像被太阳晒化了,软绵绵的。我躺在竹席上翻来覆去,汗水把席子印出一个人形。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,一阵声音钻进了耳朵——先是细细的一声“吱——”,接着,四面八方都响了起来,连成了一片响亮的海。是蝉鸣。它们藏在院子外那棵大槐树的叶子里,叫得没完没了,不知疲倦。

外婆摇着蒲扇,笑眯眯地说:“听见没?蝉一叫,夏天才真来了。”我撇撇嘴:“吵得人睡不着。”外婆没说话,只是递给我一根长长的竹竿,顶端缠着个小网兜。“走,外婆带你找‘安静’去。”

我们来到槐树下。阳光透过密密的叶子,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。外婆眯着眼,仔细在树枝间寻找。忽然,她指着一处:“瞧,那儿。”我顺着看去,一只深棕色的蝉正伏在树干上,肚子一鼓一鼓地唱着歌。我笨拙地举起竹竿,网兜晃晃悠悠地靠近。猛地一扣,蝉“吱”地一声飞走了,网兜里空空的。

外婆笑了,接过竹竿。她的手很稳,竹竿慢慢伸过去,轻轻一罩,那只蝉就在网兜里扑腾了。外婆把它拿出来,放在我手心里。它凉凉的,硬硬的翅膀像玻璃纸,两个大眼睛鼓鼓的。它在我手里一动不动,突然又“吱”地叫了一声,吓我一跳。

“它只能活一个夏天,”外婆说,“在地下藏了好几年,才爬出来这么叫上几天。你说,它能不使劲叫吗?”

那天下午,我们捉了又放,放了又找。我渐渐听出了蝉鸣里的不同:有的高亢,有的短促,远远近近,起起落落,像一场不用指挥的大合唱。奇怪的是,听着听着,我竟不觉得吵了。当一只蝉在我掌心振动翅膀发出鸣叫时,我感觉到那细微的颤动,顺着我的手臂,一直传到心里。那声音不再是噪音,而是一种滚烫的、活生生的力量。

黄昏时,我和外婆坐在树下。晚风来了,蝉声渐渐稀了。外婆摇着蒲扇,一下,又一下。世界安静下来,可我的耳朵里,却好像还响着那片嘹亮的、金灿灿的鸣叫。

那个夏天,我没有去成水上乐园,也没有吃到网红冰淇淋。但我记住了一片蝉鸣,和手心里那只小虫用尽全力振动出的、整个夏天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