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一日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28

闹钟没响,我却自己醒了。窗外灰白的光透进来,屋里静得能听见暖气水管细微的流动声。寒假已经过去大半,日子像冻住的河,看似凝固,底下却有什么在缓慢地走。

母亲在厨房,声音压得很低,还是传了过来:“……孩子还没起,轻点。”接着是父亲更低的应答。我躺着没动,听他们窸窸窣窣地准备出门。父亲今天要值班,母亲得赶早市买新鲜的排骨——昨晚我随口说了句想喝汤。钥匙转动,门轻轻合上,那声“咔哒”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。

我起身走到窗边。楼下,父母的影子在晨雾里显得很薄。父亲推着那辆旧自行车,母亲走在一旁,两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,没有说话,只是并排走着。走到拐角,父亲忽然伸手,很自然地接过母亲手里的布袋,挎在自己车把上。母亲空出的手便塞进外套口袋。他们转过弯,不见了,只在雾里留下两道渐渐淡去的痕迹。

上午在书桌前度过。摊开的习题册边角有些卷了,铅笔芯断过几次。我盯着窗外光秃的树枝发呆,想起小时候的寒假,父亲会在这时候带我去河边看人凿冰钓鱼。冰窟窿里冒出的寒气,和此刻窗玻璃上的白雾很像。

午饭简单,是母亲出门前温在锅里的。我吃完,把碗筷洗净放好。下午该做点什么?这个念头每年寒假都会冒出来,又每年都沉下去。时间忽然变得很宽,宽得让人不知所措。

黄昏时,父母一起回来了。父亲手里提着排骨,母亲抱着颗白菜,耳朵冻得通红。“今天冷,”母亲一进门就说,“楼道里暖气是不是不太热?”她用手背碰了碰我的胳膊,像是要确认我是不是暖和。父亲已经钻进厨房,水龙头哗哗响起来。

晚饭时,电视开着,没人认真看。母亲说起早市上遇见的老邻居,父亲偶尔应一声。汤很烫,我小口喝着,热气扑在脸上。“好喝吗?”母亲问。我点头,她又说:“你爸特意挑了根带脆骨的。”父亲没抬头,只是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。

晚上,我继续坐在书桌前。父母在客厅,电视声音调得很小。隔着门,能听见母亲偶尔的咳嗽,父亲起身倒水的脚步声。九点多,母亲轻轻推门进来,放下一杯热牛奶。“早点睡。”她说,手指在桌边停了停,好像还想说什么,但只是带上了门。

我喝完牛奶,刷了杯子。经过父母卧室时,门缝下还透着光。听见母亲在说:“……是不是又长高了?”父亲含糊地应着。

躺回床上,黑暗里,寒假的日子一页页翻过去。没有远行,没有奇遇,只是些重复的、安静的日常。但就在这些寻常的褶皱里,有些东西像母亲熬的汤,需要文火慢炖,才能尝出滋味——那些欲言又止的关心,那些并肩走过的晨雾,那些放在桌边的牛奶。它们太轻了,轻得像这个早晨父母出门时那声轻轻的“咔哒”。可正是这些轻,托住了整个寒假的重量。

窗外又静下来。我知道明天大概还是这样:灰白的光,压低的声音,温在锅里的午饭。但这样也好。有些寒假是用来记住的,有些寒假,是用来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