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早上，我被厨房里的叮当声吵醒了。不用猜，肯定是奶奶在准备包饺子。我揉着眼睛走进厨房，果然看见奶奶系着旧围裙，正对着满满一盆饺子馅发愁。

“怎么啦，奶奶？”我凑过去问。盆里的馅儿颜色有点奇怪，不像往常绿油油的韭菜配着粉红的肉末，而是深深浅浅的棕色，仔细看，里面有香菇丁、木耳碎，还有我不认识的褐色菜干。

奶奶用筷子搅了搅馅儿：“你爸妈说今年要吃得健康，不让放太多肉。可这全素的馅儿，我怕你们不爱吃。”她叹了口气，眼角的皱纹好像更深了。我突然想起，每年元旦奶奶最得意的，就是大家抢着吃她包的肉饺子。

“我来帮忙！”我自告奋勇地洗手。奶奶教我擀皮，我擀出来的饺子皮歪歪扭扭，有的厚得像饼干，有的薄得能透光。奶奶也不嫌弃，把我擀的皮都包上了馅。她枯瘦的手指灵活地一捏，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就立在案板上了。

“奶奶，您小时候元旦吃什么呀？”我一边努力擀皮一边问。

奶奶眼睛亮了亮：“我们那时候啊，能吃上白面饺子就是过年了。馅儿多是白菜萝卜，见着点油星就香得不得了。”她说着，把两个饺子对在一起，捏出花边，“有一年你太奶奶在馅儿里藏了颗糖，谁吃到谁就有福气。你爷爷吃到了，高兴得满院子跑。”

爸爸起床了，也加入我们。他不会擀皮，就负责包。他包的饺子总是躺着的，站不起来。妈妈负责煮饺子，水汽把她的眼镜蒙上了一层白雾。

中午，饺子出锅了。热腾腾的白气裹着香味扑到每个人脸上。我夹起一个自己擀皮的饺子，咬了一口——香菇的韧，木耳的脆，菜干的香，还有说不清的调料味道在嘴里散开。

“好吃！”爸爸第一个说，他正吃到一个“躺”饺子。

“真香！”妈妈夹起一个花边饺子。

奶奶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我们，眼睛弯弯的。我把自己碗里那个最胖的饺子夹给奶奶：“奶奶，您吃这个，这个肯定有福气！”

奶奶咬了一口，忽然停住了。她从嘴里拿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币。“哎呀，”奶奶笑起来，“我忘了，今年我也包了个有福气的。”

我们都笑了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照在奶奶花白的头发上，照在饺子腾起的热气上，照在每个人油汪汪的嘴角上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，元旦的饺子是什么馅儿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我们在一起，包进去的、吃出来的，都是家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