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那边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28高二暑假,我回了趟老家。奶奶说:“去山那边走走吧,你小时候常去的。”
山那边其实不远,翻过屋后的小土坡就是。但我已经很多年没去了。记忆里,那里有条清亮的小河,河边有片野栗子树。如今的小河窄了许多,河水也不像从前那样哗哗地响,只是静静地淌着。栗子树还在,树下落了一地青黄的刺球,有些裂开了口,露出棕色的果实。
我在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。四周很静,只有细碎的水声和偶尔的鸟叫。阳光透过树叶,在草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。我忽然想起,十岁那年,也是在这里,我为了捡一颗最大的栗子,滑进河里,浑身湿透地回家,被母亲说了一顿。那时觉得天大的事,现在想来却有点好笑。
一只灰雀落在不远处的枝头,歪着头看我。它不怕人,跳了几下,又飞走了。我顺着它飞的方向看去,才发现坡下的田已经荒了,长满了齐腰的野草。表叔一家去年搬去了县城,这地便没人种了。野草长得自在,开着些叫不出名的紫花、白花。
风从山坳里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。这气味很熟悉,让我想起更小的时候,跟着爷爷下田。他锄地,我就在田埂上捉蚂蚱。爷爷总说:“人呐,就像这地里的庄稼,一茬一茬的。”那时我不懂,现在站在这片荒田前,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。
我在河边坐了很久,直到太阳偏西。起身时,腿有些麻。回头再看那片栗子树,树影拉得老长。下山的路被夕照染成暖黄色,我的影子走在我前面,忽长忽短。
回到家,奶奶正在灶前烧火。锅里煮着新挖的土豆,蒸汽顶得锅盖噗噗地响。我说:“山那边的田荒了。”奶奶往灶里添了把柴,火光照着她的脸:“荒了就荒了吧,地歇几年,力气就又回来了。”
晚上,我躺在老屋的床上,听见窗外有细碎的虫鸣。忽然想起,我并没有在山那边看到什么惊人的景色,没有瀑布,没有云海,只有一条安静的小河,几棵老树,一片荒田。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踏实,像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把一件什么东西,轻轻地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