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那棵老槐树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28村口的老槐树,空了。
我记得它从前不是这样的。那时候,树下总是挤满了人。夏天的傍晚,太爷爷摇着蒲扇,坐在树根凸起的地方讲古。隔壁的二婶、三叔公,还有刚学会走路的娃娃们,都围在那儿。蝉在头顶嘶叫,人声嗡嗡地响,混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,热热闹闹的,像一锅煮沸的绿豆汤。
后来,好像是从我上小学开始,树下的人,就一点点变少了。
先是东头的强子叔,背着大包裹去了南方。送行那天,老槐树下站了好多人。强子叔摸了摸树干,说:“等挣了钱就回来。”树叶子哗啦啦地响,像是答应。接着,娟子姐考上了城里的大学,也走了。再后来,连最恋家的春奶奶,也被城里的儿子接去带孙子了。
人是一个一个走的,不觉得。可有一天我放学回来,忽然发现,老槐树下,只剩下太爷爷一个人了。他依然坐在那个老树根上,对着三四张空荡荡的石凳摇蒲扇。蝉还在叫,可那叫声显得特别响,特别空,把村子衬得安静极了。
太爷爷的蒲扇越摇越慢。他常望着村口那条水泥路发呆,路修得又平又直,却很少有小汽车开进来。他嘴里总念叨:“都走啦,树底下都聚不齐一桌牌喽。”我问太爷爷:“人为什么要走呢?”他眯着眼,想了很久,才说:“树挪死,人挪活呀。外面……有更大的地方吧。”
昨天,太爷爷也搬走了。小姑姑在省城买了新房,要接他去享福。他的藤椅、蒲扇都没带,说城里有更好的。
今天下午,我独自走到老槐树下。石凳冰凉,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我学着太爷爷的样子,把手贴在粗糙的树皮上。忽然明白了,老槐树就像村子的一颗心。以前,人来人往,它的心跳是咚咚咚的,有力又热闹。现在,人都散了,它的心跳声就慢了,轻了,要很仔细才能听到。
一阵风吹过,槐树叶沙沙地响。我好像听见它在问:他们,还回来吗?
我不知道答案。我只知道,我该回家写作业了。妈妈说了,好好读书,将来才能去更大的地方。
我回头看了看那棵空荡荡的老槐树。它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,孤零零地爬在空旷的晒谷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