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响了，我抓起书包就往车棚跑。今天是我的生日，妈妈说好要早点回家给我做糖醋排骨的。

刚推出自行车，我就看见王老师从教学楼那边快步走过来。王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，平时总板着脸，大家都有点怕他。果然，他径直朝我走来：“李小明，你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最近我的数学成绩确实不太好，上周的小测验只考了七十八分。肯定是这事。我垂头丧气地锁上车，跟着王老师往办公室走，脑子里全是糖醋排骨飞走的画面。

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王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，放在桌上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我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
“李小明，”他开口了，“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？”

我愣住了，没想到他会这么问。“没、没有啊……”

“那这个怎么解释？”他把纸袋推到我面前。

我迟疑地打开纸袋，里面不是试卷，而是一本厚厚的、用旧挂历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书。封面上是我用钢笔写的《航天知识汇编》，迹工整。这是我用了整整一个暑假，从各种杂志上剪贴、抄录整理的资料册，是我最宝贝的东西。

“这是我在你桌肚里发现的。”王老师说，“上课的时候，你就是在看这个吧？”

我想起来了。今天下午自习课，我确实忍不住拿出来翻了几页，没想到被巡视的老师看见了。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：“老师，我错了，我不该上课看课外书……”

“课外书？”王老师皱起眉头，“你仔细看看。”

我翻开封面，第一页贴着一张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火箭图片，旁边是我稚嫩的笔迹：“我的梦想是造火箭。”再往后翻，每一页都贴满了图片，抄满了公式和数据，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

王老师的声音温和了些：“教数学的张老师跟我说，你最近上课老走神，作业也马虎。我本来想找你谈谈，结果发现了这个。”他指了指那本册子，“你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个？”

“一个暑假……”我小声说。

“喜欢航天？”

我点点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王老师忽然叹了口气：“李小明，你误会了。我叫你来，不是要批评你。”

我抬起头，惊讶地看着他。

“我是想告诉你，”王老师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东西——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，“市里下个月有个中学生科技创新大赛，我觉得你的这个册子，稍微整理一下，可以做成一个很不错的课题报告。”

他把报名表递给我：“但是，”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，“如果你因为搞这些兴趣，耽误了基础学科的学习，那就本末倒置了。真正的科学家，数学物理都要学扎实。明白吗？”

我捏着那张报名表，纸张的边缘有些割手。原来老师不是要没收我的宝贝，不是要批评我贪玩。他是看见了那本册子，看见了那些歪歪扭扭的迹背后的东西。

“对不起，老师，”我的嗓子有点发紧，“我误会您了。”

王老师摆摆手：“快回家吧。对了，”他难得地笑了笑，“今天不是你生日吗？别让家人等久了。”

我抱着那本厚厚的册子和报名表走出办公室时，天已经有点暗了。自行车骑得飞快，风把眼睛吹得发酸。我想起自己刚才在车棚里的忐忑，想起对老师那个严肃表情的恐惧，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
原来有些误会，就像夏天的雷阵雨，来得急，去得也快。而雨过天晴之后，地上的小草反而会长高一点点。就像此刻我心里那种胀胀的感觉——不只是因为能参加比赛，更因为有人看见了那本粗糙册子里藏着的、小小的梦想。

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加快了蹬车的速度。糖醋排骨的香味，好像已经飘到鼻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