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响了，我拖着步子走出教室。天阴沉沉的，像块旧抹布。书包里那张不及格的数学卷子，沉得让我直不起腰。同学们说说笑笑地从身边经过，没人注意到我。我想，我就是角落里那盆没人浇水的绿萝吧。

路过校门口的宣传栏，我不经意瞥了一眼。玻璃橱窗里，雷锋的黑白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。他戴着棉帽，笑容憨憨的。下面一行：“如果你是一滴水，你是否滋润了一寸土地？” 我停住了。这话我从小听到大，班会课念过，广播里播过，早就听麻木了。可今天，它像根小刺，轻轻扎了我一下。我算什么“一滴水”呢？我连自己的功课都“滋润”不了。

雨开始往下掉，我没带伞，只好躲进路边书店的屋檐下。正对着的公交站台，人群挤成一团。一辆老旧的公交车靠站，门一开，大家就往上涌。我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，拎着个布袋子，被人流挤得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她身后的小伙子只顾低头看手机，侧身就挤了过去。

不知怎么的，我脑子里突然闪过雷锋那张笑着的脸。脚比脑子快，等我反应过来，我已经挤到老奶奶身边了。“奶奶，您慢点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。我扶住她的胳膊，另一只手笨拙地帮她挡开旁边的人。“谢谢啊，好孩子。”奶奶的手很瘦，但很暖。我们几乎是最后上车的，车上早就没座了。一个坐在“老弱病残孕”专座上的中学生，戴着耳机，眼睛望着窗外。我张了张嘴，却没发出声音。就在这时，前排一个穿着工装、满身灰点的叔叔站了起来：“大娘，坐这儿吧。”

老奶奶连声道谢坐下了。我抓着扶手，站在她旁边。车开动了，摇摇晃晃。那位叔叔就站在我前面，他衣服后背蹭了些白灰，大概是刚干完装修的活。他也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。车厢里很闷，混合着雨水和尘土的气味。可我心里，那块压着的石头，好像松动了一点点。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，只是扶了一把，连座位都是别人让的。但老奶奶那句“好孩子”，还有装修叔叔沉默的背影，让我的脸颊有点发烫。

雨渐渐小了，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清澈的水痕。我忽然觉得，雷锋也许并不是课本里那个遥不可及的英雄。他可能就是那个让座的叔叔，是那个在别人需要时，恰好伸出的手。他不是太阳，光芒万丈；他更像一盏灯，不太亮，但能在你觉得昏暗的时候，给你照一照脚下的路。而点亮这盏灯的，不就是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人，一个微小的念头，一次简单的伸手吗？

那天晚上，我摊开那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，第一次没有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我拧亮台灯，拿起笔。窗外的夜色很浓，但桌上的这圈光晕，很暖，很亮。我知道，我成不了大海，但或许，我可以先努力做好一滴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