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响了，同学们像小鸟一样飞出教室。只有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——书包里那张数学卷子，用红笔写的“68”像两个烧红的煤球，烫得我不敢碰。

回到家，妈妈正在厨房切菜。我低着头把卷子递过去，等着暴风雨。妈妈擦了擦手，接过卷子看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时间停了。最后她只说：“晚饭后，我们聊聊。”

那晚没有责骂。妈妈指着窗外的路灯说：“你看那盏灯，照不了整条街，但只要亮着，走夜路的人就知道该往哪儿走。”她转过头看我，“咱们不定大目标，下周小测验，能不能试着多考十分？”

七十八分，成了我路灯一样的小目标。

从那天起，我的书包里多了本错题本。第一页抄的就是那张卷子上的错题，蓝色的改正笔迹歪歪扭扭的。晚上写作业时，客厅的灯总是亮着——妈妈在织毛衣陪着我。遇到不会的题，我不再直接扔一边，而是用铅笔圈起来，第二天硬着头皮去问同桌小昊。他惊讶地推推眼镜：“太阳从西边出来啦？”但还是耐心地给我讲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错题本越来越厚，用掉的草稿纸摞成了小山。又到数学测验前夜，我翻着错题本，那些曾经张牙舞爪的题目，现在看起来竟有些熟悉了。

发卷子那天，老师念到我的名：“八十一分。”我愣住了，直到同桌戳戳我，才上去拿卷子。鲜红的数有点晃眼，比目标还多了三分。

放学时，我又经过那盏路灯。天还没全黑，灯已经亮了，黄黄的光晕染了一小片地面。我突然明白了妈妈的话——目标不用像太阳那么耀眼，它就像这盏灯，只要亮在前头，一步一步走，总能走到光里。

回家路上，我第一次觉得书包轻飘飘的。不是因为书少，而是心里那个沉甸甸的结，悄悄松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