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墙的裂缝，是上学期地震时留下的。裂缝又细又长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，趴在斑驳的墙皮上。每次大扫除，我的任务就是清理墙根。那里总是积着灰，还有几颗从裂缝里漏出来的、干瘪的草籽。我觉得，这面墙和我们这个角落一样，被所有人忘记了。

我的同桌小禾却不这么看。有一次扫地时，她忽然蹲在那道裂缝前，看了好久。“你看，”她指着裂缝最底下，声音轻轻的，“这里有点不一样。”我凑过去，除了灰尘，什么也没看见。她却像发现了宝贝，从笔盒里拿出一小瓶水，小心地滴了一滴进去。她说：“试试看。”

之后每天，小禾都会带点水来，滴进那道缝里。有时是瓶盖里攒的，有时是她水壶里省下的。我笑她傻：“墙又不会开花。”她只是抿嘴笑笑，不说话。慢慢地，我也习惯了。轮到我值日时，也会顺手把抹布拧出的水滴对准那道缝。这成了我们俩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
春天快过完的时候，连着下了几天雨。教室潮湿，墙缝的颜色也变得深了些。一个平常的午后，我正趴着打盹，小禾突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。她眼睛亮亮的，示意我看后面。

我转过头，愣住了。

那道漆黑的裂缝底部，竟然冒出了一点针尖般的绿。那么小，那么怯，却真真切切地顶开了陈年的灰尘，从坚硬的、不可能的水泥缝隙里，探出了头。它微微弯着，像在用力举着一个我们看不见的、很重的东西。

那一刻，教室里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。粉笔声、翻书声、窗外的风声，都远了。我的眼睛有点发酸。我忽然明白了，小禾每天浇灌的，从来就不是一面墙。

从那以后，我再看那道裂缝，感觉完全不同了。它不再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阳光照过来的时候，那株小小的绿影会投在墙上，淡淡的，随着风轻轻摇晃。它那么矮，矮得几乎看不见，可我知道，它的根，一定在很深、很暗的地方，拼命地寻找着什么。

原来，希望从来不是天上突然掉下来的太阳。它是一颗被遗忘的种子，是每天一滴的清水，是裂缝里，自己长出来的、第一缕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