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上的课堂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22六月的太阳,已经有些烫人了。爷爷站在田埂上,把一顶旧草帽扣在我头上:“今天不补课,咱上劳动课。”
我家有块不大的水田,这几天正该插秧。我挽起裤腿,小心翼翼地把脚探进泥水里。一股凉意猛地窜上来,紧接着,脚底就陷进了软乎乎的泥巴里,每拔一步,都像被什么拽着。田里的水看着清亮,一脚下去,却搅起了黑乎乎的泥浆。
爷爷递给我一把翠绿的秧苗。我学着他的样子,左手分秧,右手往泥里插。可秧苗在我手里一点也不听话。我用力一插,它歪了;轻轻一放,它浮起来了。再看爷爷,他弯着腰,左手一捋,右手一送,一株秧苗就稳稳地立在水中,横看竖看都是一条直线。
“不急,”爷爷直起腰,捶了捶后背,“你当这是写呢?得顺着它的根,让它在泥里站踏实了。”我屏住呼吸,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秧苗的根部,顺着那股劲儿,轻轻送进泥里。这回,它没倒。阳光照在秧苗细长的叶子上,水珠滚下来,亮晶晶的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我的腰开始发酸,汗顺着脖子往下淌,痒痒的,也顾不上擦。偶尔有青蛙“扑通”跳开,把我吓一跳。当我插完一小排,回头望去,那些深浅不一的绿色,高低错落地站在水田里,风一吹,它们就跟着轻轻摇晃,像一群刚学会排队的孩子。虽然歪歪扭扭,比不上爷爷的那一半整齐,但它们确确实实是我亲手种下的。
休息时,我坐在田埂上,捧着爷爷递来的凉茶。腿肚子上趴着几条黑黑的泥印子,手指甲缝里也嵌满了泥。爷爷指着那片水田说:“看,秋天能不能吃上新米,就看它们现在站得稳不稳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饭吃得特别香。睡觉前,我看着自己洗干净却仍有些粗糙的手指头,忽然明白了爷爷说的“劳动课”是什么意思。书本告诉我“汗滴禾下土”,而这一天的腰酸背痛,脚踩泥泞的感觉,还有那一片小小的、歪斜的绿色,是田埂教给我的另一篇课文。它不说话,却让我懂了,碗里的白米饭,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生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