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房子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9水泥地上用粉笔画出的格子,被夏天的太阳晒得发白。从“1”到“9”,歪歪扭扭,像一串通往秘密世界的密码。这是我的战场,也是整个六年级暑假的下午。
我的口袋里总是装着那块最圆的瓦片,是在工地边上仔细挑拣来的,边缘被磨得光滑。轮到我了。左脚单立,身体微微前倾,手腕一抖——瓦片“嗒”地一声,稳稳落在“4”的方格里,没有压线。我吸了口气,开始跳。
一格,两格,双脚分开,再并拢。热风黏在皮肤上,知了在头顶的槐树上叫得撕心裂肺。跳到“7”的时候,我晃了一下,赶紧张开手臂,像只笨拙的鸟,总算稳住了。转身,弯腰,去捡那片瓦片。指尖碰到滚烫地面的瞬间,我瞥见旁边小胖憋笑的脸。捡起来,再一格一格跳回来,脚掌落地的声音又轻又脆。
这游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没有电脑屏幕里的炫光,也没有卡片上的复杂规则。可那时候,我们能在这一串格子里耗掉整个下午。小胖每次跳“8”都会踩线,急得满头汗;玲子最灵巧,能闭着眼跳完全程;而我,总在挑战最难的——背着手跳,或者把瓦片踢到最远的“9”。
有一次下过雨,格子被冲淡了。我们蹲在地上,重新画。我画到“天空”那一格时,特意画了朵云。玲子说:“跳到这格,是不是就能摸到云了?”后来每次跳到那里,我们都会故意跳得很高,仿佛真的能离天空近一点。
那个暑假结束的时候,地上的格子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。我们升了初中,不再聚在楼下的空地上。水泥地后来铺上了彩砖,整齐又漂亮。
很多年后,我经过那片地方,几个小孩正在玩手机,屏幕亮晶晶的。我忽然想起那个发白的“天空”格,想起跳起来时,耳边掠过的、带着槐花味的风。原来最简单的格子,装下的却是最辽阔的童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