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晚上，停电了。屋里热得像蒸笼，我躺在床上翻来身，汗把背心粘在了凉席上。

“乖孙，莫急。”奶奶的声音从床边传来。接着，一阵凉风轻轻拂过我的脸——是奶奶的蒲扇摇起来了。蒲扇发出“呼啦呼啦”的声音，像一只温柔的大手在拍着我。风里有奶奶手上淡淡的肥皂香，还有一点点蒲草晒干后的味道。

借着窗外的月光，我看见奶奶花白的头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。她一只手给我扇风，另一只手用毛巾擦自己脖子上的汗。扇子摇得时快时慢，快的时候风大些，慢的时候风小些，总是刚刚好。

“奶奶，您手酸吗？”我小声问。 “不酸不酸，你睡你的。”奶奶笑着，扇子却没停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我迷迷糊糊睡着了。梦里，奶奶的蒲扇变成了一片大大的荷叶，我在荷叶下躲太阳，凉快极了。半夜醒来一次，发现奶奶靠在床头睡着了，可手里的扇子还在轻轻动着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钟摆。

第二天早上，电来了，风扇呼呼地转起来。奶奶揉着右手腕说：“还是这铁家伙厉害。”但我看见，她把那把旧蒲扇仔细地收在了枕头下面。

现在每次看到那把发黄的蒲扇，我就会想起那个停电的晚上。原来，有些风，再厉害的电扇也吹不出来；有些凉快，是从心里长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