珍爱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9高三的教室,空气里总浮着粉笔灰和旧试卷的味道。我的座位靠窗,窗台上有个不起眼的铁皮饼干盒,锈迹斑斑,盖子上印着模糊的小花。那是我的“废纸盒”——写坏的草稿、算错的题、随手揉的纸团,都往里头扔。同桌总笑我:“垃圾还当宝贝收着。”
我也说不清为什么留着它。也许只是因为懒,也许是因为盒子里装着些别的东西。
三月的一个下午,数学卷子发下来,鲜红的分数刺得眼睛发疼。我抓起卷子,揉成一团,狠狠砸向铁盒。铁盒“哐当”一声响,盖子震开了。风从窗户缝钻进来,吹动了盒里最上层的一些纸片。我烦躁地伸手去按,指尖却触到一片不一样的硬。
抽出来,是一张对折的、边缘毛糙的牛皮纸。打开,上面是用铅笔画的画,线条歪歪扭扭:一个扎冲天辫的小人,牵着一个大人的手,头顶是个歪斜的太阳,旁边写着三个——“和爸爸”。很大,占满了空白。
我愣住了。记忆像被这阵风突然吹开。那是小学二年级,父亲出差前夜,我缠着他画的。他笨拙地握着铅笔,说:“画个你最开心的。”我指着画说:“要写上‘和爸爸’。”他笑着写了,然后这张纸就被我塞进了当时装饼干的这个铁盒里。
我下意识地往盒子里翻找。揉皱的纸团下面,埋藏着时间的碎片:一张四年级的奖状,边角已经磨损;一片干枯的银杏叶,是初中和好友在校园里捡的,叶脉还清晰;几封没有寄出的短信,写在作业本的背面,迹从稚嫩到潦草;还有去年生日,妈妈塞在书包里的小纸条,上面是简单的“加油”,被她用笔描了又描。
我坐在地上,一张一张地看。夕阳的光斜射进来,给这些“废纸”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沉浮。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这个铁盒里装的是什么。它不是垃圾,也不是刻意的收藏。它是我在奔跑中,无意间从身上掉落的“自己”。是那些我以为早已忘记的瞬间,是那些被更重要的目标挤到角落的情绪,是来路。
我们总说珍爱,以为那一定是隆重地保存最光鲜的纪念。可真正的珍爱,或许就藏在这种无意识的“没有丢掉”里。它不是我珍视它们,而是它们,默默地、固执地珍视着我全部的成长。珍爱不是保险箱里的珠宝,而是这样一个生锈的铁盒,它替我记住了我差点忘记的来处,让我在觉得一切都很艰难的时候,伸手就能摸到自己的温度。
我把那张“和爸爸”的画抚平,重新夹进笔记本的扉页。铁盒的盖子轻轻合上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窗外,暮色渐合,远处传来隐约的自行车铃声。我深吸一口气,摊开了下一张空白的草稿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