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学课发下一盒蚕卵时，全班都沸腾了。我的同桌小凯分到最多，整整二十颗，像黑芝麻一样摊在他手心。我的盒子里，只有孤零零的三颗。

小凯的蚕长得飞快。他每天带新鲜的桑叶来，他的蚕宝宝又白又胖，在鞋盒里沙沙地吃着，像下雨。我的蚕呢？瘦瘦小小的，吃叶子也慢吞吞。小凯总笑我：“你的蚕是不是睡着了？”我不吭声，只是每天更仔细地擦干桑叶上的水珠。

后来，他的蚕先结茧了，金灿灿的十几个，挂在盒角，像小灯笼。我的蚕才慢悠悠地开始吐丝，丝很细，茧也灰扑扑的，一点也不起眼。

那天下午，小凯的“灯笼”破了。飞出来的蛾子胖乎乎的，翅膀有点皱，在盒子里扑腾。同学们都围过去看，发出“哇”的惊叹。我的茧还静悄悄的。

就在大家快要忘记我的茧时，一个周二的早晨，它终于有了动静。茧顶端破了一个小洞，很小很小。我看见里面的影子在努力地挣，很慢，很吃力。整整一节课，那个洞只大了一点点。课间，没人注意我的角落。我盯着它，看见它一点一点，用尽力气往外挤。它出来的时候，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刚好响起。

它趴在茧上，翅膀湿漉漉地缩着，一点也不好看。可是，当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它的翅膀慢慢张开、变干的时候，我愣住了。那翅膀是淡黄色的，边缘有一圈细细的、像用铅笔画上去的褐色花纹，在光下，薄得能看见细细的脉络，像两片温柔的、会呼吸的叶子。

它没有立刻飞走。它只是停在那里，轻轻地颤着翅膀，仿佛在回忆刚才那场漫长的挣扎。然后，它飞了起来，不高，也不快，摇摇晃晃地，从敞开的窗户出去了，融进了外面白亮的阳光里。

小凯凑过来，看着空了的盒子，说：“咦，你的蛾子呢？”我想了想，很认真地说：“我养的，好像不是蛾子。”

窗外的天空很蓝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有些慢，不是笨，而是在准备不一样的翅膀。那个灰扑扑的茧里藏着的，原来是一个关于春天的、安静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