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棵老槐树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8我家小区门口,曾有一棵老槐树。打我记事起,它就在那儿了。树干很粗,要两个小朋友才能合抱。夏天,它撑开一顶墨绿的大伞,投下好大一片荫凉。
树是我们的乐园。男孩子围着它追逐打闹,女孩子在树下跳皮筋。蝉在枝叶里不知疲倦地叫着,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,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。卖冰棍的老爷爷总把三轮车停在树荫下,我们攥着汗湿的零钱跑过去,背靠着粗糙的树皮,一口一口舔着甜丝丝的冰棍,觉得夏天就该是这个味道。
不知从哪天起,树下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先是几个零散的塑料袋,挂在低矮的枝桠上,像难看的灰白旗子。接着,树根旁堆起了垃圾,快餐盒、饮料瓶,在雨水里泡得发胀。树皮上,也被人用刀刻上了歪歪扭扭的。
老槐树好像渐渐沉默了。它的叶子不那么绿了,有些枝条光秃秃的。蝉鸣也稀落了许多。我们不再去树下玩,因为那里总有一股酸腐的气味。大人们路过时,也皱着眉加快脚步。
去年春天,物业贴出一张通知,说老槐树生了严重的虫害,又因“环境脏乱”,决定砍掉它。施工那天是周末,电锯的声音尖锐刺耳,响了整整一上午。我趴在窗台上看,看着那巨大的绿色树冠,颤抖着,呼啦啦地倾倒下来,最后“轰”的一声闷响,砸起了满地尘土。
树没了,只剩下一个平平的、矮矮的树桩。那片地方突然变得很空,很亮,阳光直喇喇地照在地上,白得晃眼。没有了树荫,夏天经过时,热浪扑面而来。那个卖冰棍的老爷爷,也再没来过。
现在,那里铺上了整齐的砖,放了一个崭新的分类垃圾桶,看起来很“规范”。但我每次走过,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。我好像还能看见那片浓荫,听见那些蝉鸣和笑声。风吹过时,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声音——那是树叶温柔的沙沙声。
我蹲下身,摸了摸那个早已被磨得光滑的树桩。一圈圈的年轮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,望着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天空。我忽然明白了,我们失去的,不只是一棵树。我们弄脏了它,然后,我们失去了整个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