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的河流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8妹妹小我六岁。我高三这年,她刚上初一。我们的房间门对门,却好像隔着一条很宽的河。我在这头,埋头于永远做不完的试卷;她在那头,摆弄着一些我早已觉得幼稚的东西。
河上很少有桥。大多数时候,我们各过各的。我嫌她看电视的声音太吵,她怪我总锁着房门。妈妈成了我们之间的传声筒:“叫你哥吃饭。”“问你妹作业写完没。”对话精简得像电报。
直到那个周五晚上。一场毫无征兆的断电,让整条河突然陷入了相同的黑暗。我的台灯灭了,她的动画片也没了声响。家里只有我们俩。黑暗中,先是听见她房间椅子挪动的声音,接着,我的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“哥,”她的声音有点怯,“我有点怕黑。我能……在你这里坐会儿吗?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她摸索进来,坐在我床沿。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,窗外的月光流进来,给她毛茸茸的轮廓镶了道边。沉默有点难熬。我找话问:“你们初一,功课紧吗?”
“还行。就是地理有点难,老记不住那些铁路线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问,“哥,你高三,是不是特别累?”
我愣了一下。很久没人这么直接地问我了。爸妈总是说“坚持住”,老师总是说“冲刺阶段”。我说:“还行。就是……有点闷。”
“我知道,”她很快地接话,“你总关着门。”然后,她好像下了很大决心,“其实,我有时候在门口听听,想知道你在干嘛。但里面总是静悄悄的。”
我心里某个地方,像被很轻地戳了一下。原来,河对岸的人,也曾试图张望。
黑暗让人松弛。我们断断续续地聊起来。她说起班上新转来的同学,说起体育课总抢不到乒乓球台。我说起模考的排名起伏,说起对未来模糊的焦虑。没有主题,没有目的,像两条各自流淌许久的小溪,在这个意外的夜晚,浅浅地汇合了一小段。
电来了,是在半个小时后。光明骤然而至,有些刺眼。她眯着眼站起来:“电来了,哥你继续学习吧。”走回门口,她扶着门框,回头说:“哥,你以后……房门能不能别锁那么严?有时候,我就想给你送个苹果。”
门轻轻带上了。我坐在重新亮起的台灯下,第一次没有立刻扑向习题。我看着对面她房门底下透出的光,想起她刚才坐在黑暗里的样子。那条我以为很宽的河,或许并没有那么难渡。它只是需要一点意外的夜色,或者,只是一个愿意暂时放下桨、仔细去听对岸水声的时刻。
后来,我的房门确实很少反锁了。她有时会溜进来,放个橘子,或者问一道数学题。河水依然在流,但我知道,河底已经悄悄筑起了些看不见的、坚实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