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风扇吱呀转着，把闷热搅成一团。窗外天色黄蒙蒙的，像旧作业本的纸。这是周五最后一节课，所有人都心不在焉。我盯着黑板上的公式，耳朵却听着远处隐约的雷声——要下雨了。

放学铃响的时候，雨已经下得很大。同学们挤在走廊里，撑开各色的伞，一朵一朵漂进灰茫茫的雨幕里。我没带伞，也不着急，就靠在墙边等着。雨水顺着屋檐哗哗流下来，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。

人渐渐走光了。教学楼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雨声，满满的，厚厚的，把整个世界都包裹起来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也是这样的大雨，父亲总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，他的黑伞总是往我这边斜，自己的半边肩膀湿透。

正想着，看见操场那头有个身影跑过来。是父亲。他举着那把熟悉的黑伞，裤脚已经湿了大半。“就知道你没带伞。”他喘着气说，递给我另一把折叠伞。

我们并肩走着。雨点打在伞面上，噼啪作响。走过校门口的小吃摊，摊主正在收摊，油锅里的热气混着雨汽飘过来；走过路边的梧桐树，叶子被洗得发亮，绿得晃眼。父亲问起月考的成绩，我含糊应着。他也没多说什么，只是把伞又往我这边挪了挪。

路过街角书店时，我瞥见橱窗里新到的习题集。父亲停下脚步：“要进去看看吗？”我摇摇头。雨小了些，变成细细的雨丝，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飘着。

快到家时，雨忽然停了。西边的云裂开一道缝，夕阳漏出来，把湿漉漉的街道染成淡淡的金色。水洼里映着破碎的霞光，一闪一闪的。父亲收起伞，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。那些水珠在空中划出小小的弧线，亮晶晶的，然后落在地上，不见了。

“雨停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，停了。”我应道。

我们站在楼下，谁也没急着上楼。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，凉丝丝的，很好闻。邻居家的阳台上，晾着的衣服还在滴水，啪嗒，啪嗒，慢悠悠的。远处传来小孩踩水坑的笑声。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有些陪伴就像这场雨——它来时你未必察觉，它存在时你觉得理所当然，直到某个突然安静的瞬间，你听见雨声，看见那把倾斜的伞，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被淋湿的臂弯里走了这么远的路。

夕阳完全出来了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父亲拍了拍我的肩：“上楼吧，你妈该等急了。”

我跟着他走进楼道。回头再看时，街道亮晶晶的，像刚哭过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