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我总经过那个老旧的十路口。卖气球的李大爷在那儿站了十几年，他的红气球在灰扑扑的街角特别显眼。

那天风很大，李大爷忙着扶住摇晃的气球架。一个没系牢的红气球突然挣脱了绳子，晃晃悠悠地飘起来。我正巧走到旁边，下意识跳起来一抓——居然抓住了绳子。

“谢谢啊孩子！”李大爷喘着气跑过来，接过气球重新系好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苹果塞给我，我推辞不过，只好收下。

走出十几步，我忽然想：如果刚才没抓住，气球飞走了会怎样？李大爷会损失两块钱，对一个卖气球的老人来说，两块钱要卖好几个气球呢。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有点高兴，脚步都轻快起来。

可紧接着，另一个念头冒出来：我真的是为了帮李大爷才跳起来的吗？仔细回想，那一跳完全是本能，根本没时间思考。如果当时知道气球会飘向车流，我还会跳吗？如果抓住气球很危险，我还会伸手吗？

我停下脚步，看着手里的苹果。阳光透过塑料袋，照出上面小小的磕痕。我突然明白了什么——道德也许不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，而是瞬间的本能反应。就像看见气球要飞走自然想抓住，看见老人跌倒自然想扶一把。那些最简单的善意，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理由。

后来每次路过路口，李大爷都会对我点点头。有次下大雨，他的气球罩着塑料布，自己却淋湿了半边身子。我跑过去帮他撑伞，他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花。

那个红气球还在路口飘着，在车来人往中亮着一抹红。而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悄悄种在心里——它不在书本的条条框框里，不在老师的谆谆教导里，它就在抓住气球的那一瞬间，在递给淋雨的人一把伞的寻常日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