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味在哪儿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7腊月二十八,我靠在厨房门边,看母亲炸肉丸子。油锅咕嘟咕嘟响,金黄的丸子在滚油里沉浮。屋里满是油烟,熏得窗户玻璃都雾蒙蒙的。我刷着手机,屏幕上全是“年味越来越淡”的感慨。我抬头问:“妈,你觉不觉得现在过年没意思了?”母亲用筷子翻动着丸子,头也没抬:“年味年味,你不动手,光动嘴,味从哪儿来?”
这话让我愣了一下。记忆里,年味是具体的。是爷爷熬浆糊贴春联时,我帮他扶凳子;是奶奶包饺子时,我笨手笨脚捏出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“元宝”;是三十晚上,必须全家到齐才能动筷的那条鱼。是从一件件小事里,亲手“做”出来的。
今年,我决定去找回这个“做”。
第二天,我主动接过了写春联的任务。裁红纸,倒墨汁,毛笔握在手里却直打颤。写出来的“福”,不是墨团了,就是笔画抖得厉害。爷爷背着手在旁边看,半晌,才慢慢说:“手腕要稳,心要静。这福啊,一笔一画,急不得。”我深吸口气,重新铺开一张纸。这一次,我不再想着要写得多好看,只是专注地、慢慢地,让笔尖划过纸面。当最后一个“春”落成,虽然依旧稚拙,但墨迹匀称,透着股认真的劲儿。爷爷点点头,眼里有笑意:“这个,可以贴。”
除夕下午,我跟父亲去上坟。山路安静,只有脚踩枯叶的沙沙声。父亲摆好祭品,点了香,对着墓碑轻声说:“爸,妈,过年了,家里都好。”没有太多话,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山风很冷,但握着父亲递过来的三炷香时,我却感到一种踏实的暖意。原来,年味也是连接,是站在这里,就明白了自己从哪儿来。
真正的触动在守岁时。零点将近,窗外鞭炮声已响成一片。按照老规矩,我们要煮一锅“更岁饺子”。奶奶拌馅,母亲擀皮,我和父亲负责包。电视里晚会喧闹,但我们这个小厨房却有种默契的安静。我忽然发现,父亲包饺子的手法和爷爷一模一样,都是拇指用力一挤,出一个漂亮的褶。而我不知何时,也学会了这样挤饺子。那一刻,我好像摸到了一条看不见的线——它通过这简单的动作,从爷爷手里,传到父亲手里,现在,又到了我的手里。
饺子在沸水里翻腾,白气氤氲。我忽然懂了母亲的话。年味从来不是摆在桌上现成的佳肴,也不是屏幕里热闹的晚会。它藏在裁红纸时的小心翼翼里,藏在握笔时屏住的呼吸里,藏在山路上安静的脚步里,更藏在那个笨拙却认真的饺子褶里。它需要你俯下身,伸出手,去触碰,去参与,去把那句“过年好”,实实在在地“做”出来。
当新年第一口饺子吃进嘴里,韭菜鸡蛋的鲜香漫开。我知道,我找到了年味。它不在别处,就在这亲手创造的、温热的人间烟火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