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排的窗台上，那个透明的塑料盒已经安静地放了两个星期。里面是同桌小伟从学校花坛里捡来的一个蛹，灰褐色，像一小截枯树枝，毫不起眼。我们都快把它忘了。

那天下午自习课，阳光懒洋洋地照进来。我正被一道数学题困住，心烦意乱。忽然，眼角瞥见一点细微的动静。我转过头，看见那个蛹的顶端，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。裂缝很细，黑乎乎的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
我碰了碰小伟的胳膊。他凑过来，我们俩就那样静静地盯着。裂缝在极其缓慢地扩大，慢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。过了好久，才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挣动，是一小片湿漉漉的、皱巴巴的翅膀边缘，颜色暗沉，粘在一起，一点也不美。

它动一下，停很久，再动一下。我看着，心里莫名地跟着发紧。那道裂缝对它来说，就像一扇沉重无比的石门。有几次，它似乎完全没了力气，一动不动。小伟小声说：“它是不是不行了？”我摇摇头，也不知道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它用了整整一节课，才把裂缝撑开到能探出半个身子的程度。我看见它的触须，还有细细的腿，都在用力。它全身湿漉漉的，看起来虚弱极了。我忽然觉得，这过程真累啊，还不如就待在蛹里呢。

就在我以为它要放弃的时候，它猛地一挣，整个身体终于脱离了那个灰褐色的壳，跌坐在盒底。它趴在那里，翅膀像两团被揉皱的纸，紧紧缩在背上，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它太累了，需要休息。

放学铃响了，同学们陆续离开。我和小伟留下来等着。夕阳的光变成金黄色，斜斜地铺进盒子。就在那片光里，那对皱巴巴的翅膀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舒展、张开。像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，蜷缩的图案流淌开来——是朴素的黄色，镶着黑褐色的边，中间还有几个小小的圆点。

它站起来了，细腿颤巍巍的，试着扇动翅膀。第一次，只抬起一点；第二次，幅度大了些；第三次，它终于飞了起来，在小小的盒子里，撞到了透明的壁。我和小伟赶紧打开窗。它似乎感应到了风的方向，朝着光亮处，毫不犹豫地飞了出去。那对刚刚还皱成一团的翅膀，在夕阳里显得那么轻巧、有力。

它没有停留，径直飞向远处那片开着野花的小山坡。我望着那个小小的黄点融入光里，心里那道解不开的数学题，忽然不那么让人着急了。

原来，最美的飞翔，是从最笨拙的挣扎开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