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手不大，手指短短的，手心里有薄薄的茧子。

每天早晨，这双手会轻轻推醒我。手指碰到我额头时，有点粗糙，像晒过的棉布。我眯着眼睛看那双手为我整理红领巾，指甲剪得整整齐齐，指关节处有细细的皱纹。

上周三下雨，我忘了带伞。放学时，看见妈妈站在校门口，手里举着那把蓝格子伞。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，滴在她的手背上。我跑过去，她把伞全倾向我这边，右手搂住我的肩膀。我低头看见她的手——被雨水泡得有点发白，虎口处有道浅浅的疤，那是去年给我削苹果时不小心划到的。

最让我记得的是上个月。我发烧了，夜里难受得睡不着。妈妈一直坐在床边，用那双手一遍遍换我额头上的毛巾。她的手凉凉的，敷在滚烫的额头上特别舒服。半夜我醒来，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，一只手还轻轻搭在我被子上。台灯的光照着她的手掌，我能看清每条纹路。

昨天我写作业时，妈妈在旁边缝我的书包带子。针线在她手里穿来穿去，像听话的小鱼。我忽然说：“妈妈，你的手真巧。”她愣了一下，笑起来：“哪里巧，就是做多了。”说完继续缝，线头在她指尖绕了个圈，打了个结实的结。

现在，我正看着这双手在厨房切西红柿。刀起刀落，西红柿变成均匀的月牙形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着她手上浅浅的血管，照着她无名指上那道白色的戒痕——那是常年戴结婚戒指留下的印记。

妈妈的手不会弹钢琴，不会画漂亮的画，但它们会做热乎乎的早饭，会扎不松不紧的辫子，会在深夜摸摸我的额头，会在我哭的时候擦眼泪。这双手牵着我的手，从幼儿园走到四年级，还会牵着我走更远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