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风扇吱呀转着，把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吹得哗啦响。我看着卷子上鲜红的分数，心里像压了块湿抹布。放学铃响了，同学们说说笑笑地收拾书包，我慢吞吞地把试卷塞进书包最底层。

刚出教学楼，雨就毫无征兆地落下来。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，是细密的、黏糊的雨丝，像永远扯不断的棉线。我没带伞，也不想跑，就这么走进雨里。

车站等车的人挤在棚子下，我站在棚子边缘，让雨飘在脸上。公交车一辆辆开走，带走了嘈杂的人群。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，和这渐渐大起来的雨。

雨棚的角落有个小水洼，雨点打在上面，漾开一圈圈涟漪。我蹲下来看，忽然发现水洼里映出一小片天空，灰白的云在里面缓缓流动。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躲到站牌后面，抖了抖湿漉漉的羽毛。

雨声渐渐统一了世界的所有声响。远处街道的车流声、商店的音乐声，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。只有雨敲打棚顶的啪嗒声，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，滴进水洼的叮咚声。这些声音一层层叠起来，意外地让人平静。

我想起小时候，一下雨就趴在窗台上，看雨滴在玻璃上赛跑。那时候的烦恼，不过是弄丢了橡皮，或者少看了一集动画片。现在的烦恼好像变大了，又好像没什么不同——都是心里的一场雨，来得急，去得慢。

雨渐渐小了。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，光漏下来，把湿漉漉的马路照得发亮。树叶上的水珠开始往下滴，嗒，嗒，嗒，不紧不慢的。空气里有泥土被洗过的味道，清冽冽的。

公交车终于来了。上车前，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水洼。涟漪已经平息，它现在像一面小小的镜子，安静地盛着一角渐渐晴朗的天空。

车子启动时，窗外的世界向后流去。雨后的城市格外清晰，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。我把手伸进书包，摸了摸那张试卷。纸已经有点潮了，但没关系，晾晾就干了。

就像这场雨，下得再久，也总会停的。而雨后的一切，总会比下雨前更清晰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