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课余生活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4

高三的教室,总弥漫着油墨与咖啡混合的气味。我的课桌右上角,倒计时的数一天天消瘦下去。而我的课余生活,就挤在这数与试卷的缝隙里,像墙根下悄悄生长的青苔。

我的课余,大多交给了学校顶楼那间小小的画室。画室朝西,下午四点半,阳光会准时穿过蒙尘的玻璃,把空气中浮动的铅笔屑照成金色的细雪。这里没有“冲刺”“重点”的标语,只有画架上未完成的素描,和墙角一叠微微卷边的旧画纸。我总在放学后第一个溜进来,掸开凳子上的灰,坐下。削铅笔的声音“沙沙”的,像一种宁静的仪式,把白日里函数与英文单词的喧嚣,一点点削落在地上。

我画得并不好,只是胡乱涂抹。有时是窗外那棵老槐树一截倔强的枝丫,有时是前排同学低头时脖颈弯出的安静弧度。更多时候,我只是用炭笔在纸上拉出长长的线条,一道又一道,仿佛在梳理自己打结的思绪。颜料的味道、松节油有些刺鼻的气息,包裹着我。在这里,时间不再是必须被填满的容器,而成了可以慢慢流淌的河。我不必追赶它,只需坐在岸边,看自己的倒影。

有一次,我正画着一只停在窗台的水瓶,班主任轻轻推门进来。我心头一紧,准备收起画板。他却只是走近,看了看,说:“光影抓得挺准。”然后拍了拍我的肩,什么也没问,转身走了。那一刻,黄昏的光正浓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忽然觉得,这画室像一艘小小的救生艇,载着我,在题海的惊涛骇浪里,保有一份不沉没的安静。

当然,课余不止有画室。还有晚饭后,和好友绕着操场那短暂的散步。我们很少谈论未来或分数,只是说哪家小吃店的煎饼脆了,或是吐槽昨晚又失眠。跑道边野草疯长,我们的脚步踩在塑胶跑道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一圈,又一圈,仿佛在丈量着青春最后一段可以挥霍的、匀速的时光。

这些碎片——画室里的一缕光,操场上的一阵风,耳机里一首歌的间歇——它们太轻,太微不足道,轻到在成绩单的重量前仿佛不存在。可我知道,正是这些缝隙里的光,照亮了我密不透风的高三。它们让我记得,在成为一个“考生”之外,我首先是一个会为一片云彩驻足,会为一根线条较劲的、活生生的人。

如今,当我合上习题集,指尖还残留着铅笔的触感。我的课余生活,它不是什么壮阔的远行,没有精心设计的“意义”。它只是我在洪流般的日子里,为自己偷偷开凿的一口浅井。俯身下去,便能照见一张还未被完全同化的、属于自己的脸,并从中汲取一点,继续前行的、温柔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