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开着，风软软地吹进来，带着一股好闻的泥土味儿。同桌用胳膊肘碰碰我，小声说：“快看，柳枝好像变颜色了。”我扭头望去，操场边那排老柳树，枝条上真的蒙着一层淡淡的、鹅黄色的雾，远看像裹了层轻纱。

放学路上，我不再急匆匆地往家赶。阳光照在背上，暖洋洋的。我故意踩那些松软起来的地面，鞋底沾上湿湿的泥土。墙角边，几株嫩绿的小草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，顶着亮晶晶的水珠。最让我惊喜的是巷子口那棵老槐树，光秃秃的枝桠上，竟然鼓起了一个个米粒大小的褐色苞芽，像无数个攥紧的小拳头。

周末，妈妈让我去楼下小超市买酱油。刚出单元门，就听见一阵熟悉的“叽叽喳喳”。抬头一看，呀，是燕子！两只燕子正绕着楼前的电线杆飞呢，黑亮的翅膀，剪刀似的尾巴，飞得又轻又快。它们是在找去年屋檐下的旧巢吗？我仰着头看了好久，脖子都酸了，直到它们消失在楼群后面。手里的酱油瓶好像也变得轻快了。

晚饭时，我把看见燕子的事告诉爸爸。爸爸放下筷子，笑着说：“燕子回来，春天才算真正安家落户了。”夜里，我躺在床上，听见窗外有细细的、沙沙的声响，像是雨，又像是风拂过树叶。我想，大概是春雨在悄悄润湿那些小拳头似的芽苞吧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特意早起了一会儿。推开窗，空气清冽又新鲜。老槐树上的那些“小拳头”，不知在夜里什么时候，悄悄松开了一些，露出一点点羞怯的绿意。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，他们脱下了厚重的棉衣，跑起来像一阵风。

春天不是什么突然到来的盛大节日。它是一只归来的燕子，是一颗鼓起的芽苞，是泥土慢慢苏醒的气息，是我们身上越来越轻快的衣裳。它就这样一点一点，填满了我们的眼睛、耳朵，还有整个小小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