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3

村口有座老石桥,桥墩上长满青苔。打我记事起,它就在那儿,驼着背,把村子和对岸的田地连起来。

爷爷说,这桥是他爷爷那辈人修的。那时候,全村人肩挑手扛,一块块石头垒起来,才有了这座桥。桥不高,夏天河水涨起来,能漫过桥面。可水退了,它还在那儿,石头被磨得发亮。

我每天上学都要过这座桥。早晨的雾气浮在河面上,桥像浮在半空中。下午放学,我喜欢在桥墩边摸螺蛳。石缝里有小螃蟹横着走,我伸手去捉,它“嗖”地躲进更深的缝里。

桥最热闹的时候是赶集。天还没亮,就能听见扁担“吱呀吱呀”响,脚步声在桥面上踏出闷闷的回声。卖菜的老伯、挑着竹筐的婶子、骑自行车的大叔,都在桥上汇成一条流动的河。桥不说话,只是承着这些重量,一年又一年。

去年夏天,上游修水坝,河道要改。施工队的人来了,说这桥太老,该拆了建新的。村里开了会,老人们都不同意。王爷爷蹲在桥头抽旱烟:“这桥看着我长大,看着我变老,不能拆。”

后来没拆,新桥建在下游百米外。水泥的,又宽又平,能过汽车。老桥安静下来,只有去老田头干活的人还走它。桥面的石板缝里,野草长得更高了。

今年清明,我跟爷爷去对岸上坟。走新桥要绕远,我们还是走了老桥。爷爷走得很慢,手扶着粗糙的桥栏。走到桥中央,他停下来,指着桥墩上一处模糊的刻痕:“这是我十二岁时刻的,想看看桥会不会疼。”

我蹲下身看,那刻痕已经很浅,像桥的一道皱纹。河水在桥下缓缓地流,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水面上,随着波纹轻轻晃动。

回去时,爷爷在桥头站了很久。他说:“桥啊,就是让人从这头走到那头。新桥走车,老桥走人,都挺好。”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,也吹过桥身上密密的藤蔓。

现在我还是常从老桥走。放学时,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。踩在磨光的石板上,能感觉到无数双脚曾经走过的温度。桥不说话,但我知道,它记得每一个经过的人,记得他们的重量,他们的故事。

河水会一直流,桥会一直在。它连起的不仅是两岸的土地,还有那些被它渡过的时光,和时光里慢慢走远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