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钟声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3除夕夜,我和爸爸站在老房子的天台上。远处城市灯火通明,近处却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巷子。这是我们在这条老街过的最后一个年。
“记得你小时候最怕放鞭炮。”爸爸忽然说。他手里拿着一串小小的红鞭炮,只有十响。我想起从前,整条巷子从傍晚就开始炸响,我捂着耳朵躲在爸爸身后,空气里满是硝烟的味道。如今城里禁放,老街也安静得出奇。
爸爸划亮火柴,那点光在他粗糙的指间颤了颤。火苗舔上引线,嘶嘶地响。“捂好耳朵。”他说。可我没有捂。第一声炸响时,我惊得肩膀一抖,随即笑了——原来鞭炮声是这样的:干脆、明亮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十声响得很快,碎红纸屑落在水泥地上,像开了一地小花。
硝烟味飘过来,不刺鼻,反而有种熟悉的暖意。爸爸低头踩灭最后一个火星,说:“你爷爷以前告诉我,鞭炮响一声,旧事就翻过去一页。”他顿了顿,“明天推土机就要来了。”
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放这串鞭炮。老房子不会说话,巷子不会告别,但这一串脆响,是我们给这段岁月画上的句号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,是新年的钟。近处我们的鞭炮刚响完,余音还在巷子里轻轻回荡。
爸爸拍拍我的肩:“回家吧,妈妈该等急了。”我们下楼时,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天台。黑暗里,仿佛还能看见刚才那串短暂的光亮。
新年到底是什么呢?大概不只是日历翻过新的一页。它是告别时的一串鞭炮,是旧瓦片上最后一声回响,是我们带着熟悉的气味,走向陌生的远方。老巷会变成新楼,我会长大,爸爸会变老,但今夜这十声响,会一直在某个除夕的夜里,清清楚楚地炸开,告诉我从哪里来。
下了楼,妈妈正在煮饺子。蒸汽蒙住了窗户,把外面的夜色晕成一片暖黄。我们谁也没提搬家的事,只是坐下来,听着电视里的欢歌,等着新年的第一顿饺子出锅。屋外很静,静得能听见风声走过巷口;屋里很暖,暖得让人相信,有些东西不会随着墙倒屋塌而消失。
就像那串鞭炮——它响过了,就永远响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