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学校操场边上，有一排矮矮的冬青树。去年秋天，我和同桌小军发现，最粗的那棵树后面，藏着一个空当，刚好能挤进我们两个人。

那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。我们蹲在里面，膝盖碰着膝盖。从树叶缝里看出去，世界变成了一条一条的：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嘴巴一鼓一鼓的，高年级同学跑步的腿像钟摆，天空被剪成了细长的蓝带子。我们在这里交换玻璃弹珠，分享干脆面里的小卡片，说话声音小小的，像怕惊动树叶。

有一天数学测验，我考得很差。下课铃一响，我就钻进了基地。小军跟了进来，什么也没问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，糖纸皱皱的。我们蹲着剥糖纸，窸窸窣窣的声音特别好听。糖很甜，一直甜到心里去。透过晃动的叶子，我看见操场上有人在跳皮筋，一下，两下，好像那些烦恼也能一下一下跳走似的。

冬天来了，基地变得冷飕飕的。我们捡来干树叶铺在地上，坐上去沙沙响。小军哈着白气说：“等春天，这里肯定更暖和。”我点点头，想象着嫩绿的新叶子把我们藏得更好。

可是春天还没到，秘密基地就不见了。寒假过后回学校，那排冬青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，我们那棵树后面的空当，被新长出来的枝丫填满了。我和小军站在那儿看了好久。

现在，我们还是会路过那里。有时跑过操场，我会朝那棵树看一眼。它站在那里，和别的树没什么两样。但我知道它记得，记得有两个男孩，曾经在它的身后，藏过一整个秋天的秘密。那些挤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下午，像夹在书里的叶子标本，轻轻一碰，还是能闻到淡淡的清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