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边的石阶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3

操场东边有三级石阶,灰扑扑的,水泥早已开裂。它不在任何一条主要道路上,只是看台角落不起眼的一截。高二开学后,我偶然坐在那里系鞋带,从此便成了常客。

最初只是图清静。放学后人多,这里却总是空着。我坐在第二级台阶上,背靠着斑驳的墙面,摊开作业本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盖过裂缝里钻出的狗尾草。偶尔有篮球滚过来,我捡起扔回去,穿校服的男生远远喊声“谢谢”,声音在空旷的操场荡开。

渐渐地,我发现了这里的“常客”。总有一只花猫在黄昏时出现,慢悠悠地踱步,跳上最下面那级台阶舔爪子。它不怕人,但也不亲近人,我们保持着恰当的距离。还有个高三的学长,每天固定六点十分出现,背十分钟英语单词,然后匆匆离开。我们从未交谈,只是互相点点头。

深秋的某次月考后,我考得很糟。那天我在石阶上坐到很晚,什么也没做,只是看天色一层层暗下去。花猫来了,破天荒地跳上我坐的这级台阶,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趴下。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,那里有我的班级、我的排名、我解不出的数学题。但此刻,在这片昏暗里,我和一只猫安静地待着,谁也没有赶走谁。风穿过看台的缝隙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某种低语。

后来我注意到石阶上的刻痕。有些是新的,“二(7)班必胜”;有些已经模糊,只能辨认出“98届”的样。我用指尖描摹那些凹陷,忽然觉得,这三级台阶像时间的河床,不同年代的水流过去,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。而我们这些短暂停留的人,也不过是正在经过的水流。

冬天,石阶变得冰凉。我依然每天去坐一会儿,哪怕只是五分钟。花猫不常来了,高三的学长也不再出现——他该是去冲刺最后阶段了。新来的是一对高一女生,她们喜欢坐在最上面那级,分享一副耳机,脚轻轻晃着。

昨天放学,我又经过那里。夕阳正好,把裂缝里的冰照得亮晶晶的。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坐在我常坐的位置,低头看着什么书。我忽然笑了,没有停留,继续往前走。

原来这就是校园里最平凡的存在——几级石阶,收留过无数个像我这样的片刻。那些无处安放的烦躁、说不出口的心事、不需要被记住的轻松,都被它沉默地接住。然后我们长大,离开,把位置让给后来的人。

而石阶一直在那里,裂缝里会长出新的草,上面会落下新的刻痕。它什么都不说,却告诉每一个坐下来的人:慢慢来,没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