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的队伍总是很长。我端着餐盘，小心地挪着步子。前面是个高年级的男生，校服袖口磨得发白。快轮到他的时候，他突然蹲了下去，好像掉了什么东西。
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一枚硬币滚到了我的脚边。是一块钱，亮晶晶的。

我弯腰捡起来，递给他。他接过硬币，手指碰到我的掌心，有点凉。他没说谢谢，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，转身对打饭的阿姨说：“阿姨，只要米饭和白菜，再加点菜汤就行。”

阿姨舀了一大勺白菜，又浇上汤，米饭压得实实的。他摸出那张硬币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，仔细数好，放在窗口台子上。硬币放得特别慢，好像那不是一块钱，是什么很重的东西。

我打好饭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他也坐在不远处，一个人，吃得很慢，每一口米饭都嚼很久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校服显得更旧了，但他背挺得笔直。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。他蹲下去找的，不只是那一块钱。他数钱时那么认真，也不只是怕算错。他在守护一种东西——那种东西，让他在只要白菜汤的时候，依然能坐得笔直；让他接受我捡起的硬币时，只是轻轻点头，而不是慌乱地道谢。

那枚硬币，买不到一瓶饮料，却能换来一顿让肚子不饿的饭。而他用双手递出硬币的样子，让我看到了比硬币更亮的东西。

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中午。尊严不是穿得多好，吃得多好，而是像他那样——珍视自己的每一分钱，认真对待每一顿饭，在并不宽裕的日子里，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重量。就像那枚被擦得发亮的硬币，面值很小，但掷地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