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蝉鸣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3初三那年的夏天,热得格外漫长。教室里老旧的电扇吱呀转着,卷起的风都是温的。黑板上倒计时的数一天天变小,空气里飘着试卷和风油精混合的味道。
我的同桌叫陈树,一个瘦高的男生。他总在课间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。五月末的一天,他忽然小声说:“你听过蝉叫吗?不是白天那种吵,是晚上刚破土时候的。”我摇摇头。他说:“今晚要是下雨,我带你去听。”
晚自习下课,果然飘起了雨丝。陈树真的在车棚等我。我们骑到河边的公园,雨已经停了。泥土湿漉漉的,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蹲下,别出声。”他示意我蹲在一排灌木旁。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腥气,远处还有青蛙在叫。我正想说话,他轻轻“嘘”了一声。
这时,我看见了一一就在我脚边的泥地上,一个小洞微微颤动。接着,一只土黄色的虫子慢慢钻了出来。它笨拙地爬向最近的草茎,停住,背上的壳缓缓裂开一条缝。我屏住呼吸,看着那嫩绿的身体一点一点挣脱出来,翅膀还是皱巴巴的,像揉过的玻璃纸。
整个过程安静极了。直到它完全挂在空壳上,湿漉漉的翅膀在夜风里慢慢舒展、变硬。突然,它振动了一下腹部一一第一声蝉鸣响了起来,细弱,试探,像一根针掉进夜色里。
紧接着,四面八方都响起来了。近处,远处,高高低低,起起落落。这些刚刚重获新生的生命,用尽力气唱着它们的歌。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照在那些透明的空壳上,亮晶晶的。
陈树低声说:“它们在地下等了三年甚至更久,就为了这一个夏天。”我没说话,只是听着这满世界的蝉鸣。原来白天让人心烦的噪音,在夜晚听来,竟是这样的拼命和认真。
回去的路上,我们都没怎么说话。快到我家时,陈树忽然说:“我们也要像它们一样。”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那个夏天剩下的日子,我们依然埋首在题海里,但每当夜深疲惫时,我总会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破土而出的生命。
最后一次去学校拿成绩单,又是蝉声震耳的午后。我和陈树站在老槐树下告别。“明年夏天,”他笑着说,“我们就在不同的地方听蝉叫了。”我点点头,阳光透过树叶,在他肩上跳动。
那个夏夜蝉鸣,我记了很久。后来明白,有些成长就像蝉的蜕变,必须在黑暗里默默积蓄很久,才能在某个夏天,响亮地发出自己的声音。而那些一起听过蝉鸣的人,也就成了夏天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