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声一响，我就冲出了教室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快回家，打开电视。今天有我最喜欢的动画片大结局。

跑到校门口，我却猛地停住了。爷爷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，朝我招手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扁长的木盒子，我认得，那是装他毛笔的盒子。

“走，陪爷爷去个地方。”他牵起我的手。

我心里一百个不情愿，动画片要开始了。可爷爷的手很有力，我只好跟着。我们穿过两条街，来到文化馆。一楼大厅里，好多人围在一起，正仰头看着什么。爷爷领我挤进去。
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书法，墨迹淋漓，写着“千里之行”四个大。那真大，每个都像小桌子那么大，笔划像老树的枝干，又苍劲又舒展。我虽然不懂书法，却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“这是你爷爷写的。”旁边一位老伯伯笑眯眯地对我说。

我惊讶地抬头看爷爷。他平常就在家里的小书桌上写，安安静静的。我从没想过，他的能挂得这么高，这么大。

爷爷没说话，只是打开了他带来的木盒子。里面是一卷旧纸，他小心地展开。纸都发黄了，边角也毛了。上面是歪歪扭扭的“千里之行”四个，像虫子爬的，第一个“千”的竖还写歪了。

“这是你爷爷第一次学这四个，十二岁，跟你现在一般大。”那位老伯伯又说，“他当时说，要写出能挂在墙上的。”

爷爷轻轻摸着那张旧纸，慢慢地说：“那时候觉得，能挂上这面墙，就是天大的目标了。每天放学，别的孩子去玩，我就回家磨墨。写不好，急得哭过；写得好一点，高兴得睡不着。”

我看着墙上气势磅礴的，又看看纸上幼稚的笔迹。它们真的是同样的四个吗？从一张小课桌到一面高墙，这中间的路，爷爷走了多久？

动画片的事，我彻底忘了。回家的路上，我拉着爷爷的手问：“爷爷，您怎么就知道，一定能写成呢？”

爷爷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：“一开始也不知道。就是盯着那面墙，今天比昨天好一点，明天比今天好一点。写着写着，路就走出来了。”

晚上，我坐在书桌前，摊开作业本。往常觉得枯燥的数学题，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了。我想起爷爷那张发黄的练习纸，想起那面高墙上墨香仿佛还在飘荡的。

我拿起笔，在草稿纸的角落，悄悄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。它指向的，不是某个具体的分数，而是我心里刚刚立起来的一个模糊的影子——一个比现在更好一点的自己。

千里很远。但爷爷说，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而第一步，就是手里的这一道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