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午后，音乐教室里的旧风扇吱呀转着。我抱着新买的吉他，手指笨拙地按着和弦。老师说，学吉他第一关是让指尖长出茧子。

果然，第三天小拇指就磨出了水泡。我偷偷贴上创可贴，可一按弦，钻心的疼就从指尖窜上来。那个C和弦，我怎么也按不响第三根弦，总是闷闷的“噗噗”声，像泄了气的皮球。

“算了吧，”同桌说，“又不是非得学这个。”我把手藏到桌下，摸到指尖硬硬的小疙瘩，没说话。

真正想放弃是在两周后。学校文艺汇演报名，我鼓起勇气填了名。回家路上却下起雨，吉他盒淋湿了。打开一看，最细的那根弦锈了一小块。妈妈劝我别练了：“锈弦容易断，崩到眼睛怎么办？”

那天晚上，我对着生锈的弦发呆。窗外的雨停了，月亮出来，照在琴弦上，那点锈迹像个小疤痕。我突然想，弦还没断呢。

第二天，我用零花钱买了新弦。换弦时，旧弦在最后一刻“铮”地断了，在我虎口留下道红印子。不疼，像被轻轻咬了一口。

汇演那天，幕布拉开时，我手心里全是汗。前奏响起，灯光打在脸上热热的。唱到第二段时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，和琴声混在一起。台下黑压压的，但第一排音乐老师在微笑。
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，我看了看左手——指尖的茧子已经成了淡黄色，像小小的盾牌。原来坚持不是一直咬牙硬撑，而是在想放手的时候，多等了一晚上。是在弦将断未断时，轻轻说：再试一次吧。

现在，我的吉他水平依然普通，那场演出也没得奖。但每次按住和弦，指尖传来熟悉的压痛时，我就想起那个雨后的晚上。月光下，生锈的弦还在等着，等一个不肯先松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