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同桌李小默，是个很普通的男生。他个子不高，头发总是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，校服袖口也常常沾着墨水印。如果一定要说他有什么特别，大概就是他那双眼睛了。

开学第一天，我就注意到了。老师让他自我介绍，他站起来，脸有点红，说话声音小小的。可当他抬起头看向我们时，我愣住了。他的眼珠是很深的褐色，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琥珀，亮得出奇。最特别的是，当他认真看着什么的时候，你会觉得他的眼睛在安静地说话。

有一次上科学课，讲到蚕宝宝吐丝。李小默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盒，里面躺着几条白白的蚕。他把盒子轻轻放在课桌中间，示意我看。那些蚕正仰着头，慢吞吞地移动着。

“你看，”他小声说，手指虚指着一条蚕，“它的嘴巴在动呢。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看见蚕的嘴巴一撅一撅的。这时我瞥见李小默的眼睛——他微微眯着眼，睫毛垂下来，目光柔软地落在那些小生命上，好像怕惊扰了它们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落在他眼睛里，那深褐色的眸子变得透亮透亮的，像两块温润的糖。我第一次觉得，原来专注地看着一样东西时，人的眼睛会这么好看。

后来我发现，他不光看蚕这样。看窗外的梧桐树发芽时，看数学题时，听同学讲故事时，他的眼睛都会“变”。有时亮晶晶的，像星星掉进去了；有时又静静的，像傍晚的湖水。特别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——不是大笑，是那种抿着嘴、有点不好意思的笑——眼睛会先弯起来，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，然后笑意才慢慢从眼角漾开，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。

以前我总觉得，长得好看就是大眼睛、高鼻梁。可现在我觉得，一双会认真看世界的眼睛，才是最好看的。就像李小默这样，不用说话，光看着他的眼睛，你就知道他在想什么，知道他是个善良的人。

现在每次和他说话，我都会看着他的眼睛。那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云影，映着黑板上的，也映着一个五年级男生简单又明亮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