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小区门口，曾有一棵老槐树。打我记事起，它就在那儿了。树干很粗，要两个小朋友才能合抱。夏天，浓密的树荫像一把巨大的绿伞，投下一地凉快的光斑。那是我们这群孩子的乐园。

不知从哪天起，树下开始出现些不一样的东西。先是树根旁总躺着几个塑料瓶，在绿草里显得很扎眼。后来，装早餐的塑料袋也挂在低矮的枝桠上，风一吹，就哗啦啦地响，像在叹气。再后来，树下竟堆起了小撮的垃圾，散发出酸馊的味道。我们不再去树下玩了，路过时都捂着鼻子快跑。

老槐树好像也病了。春天来时，它的叶子稀稀拉拉的，不如往年茂盛。树皮也变得灰暗，裂开深深的缝。有大人说，可能是树根被垃圾埋着，不透气，也可能是那些脏东西坏了土。

改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六早晨。我下楼时，看见邻居李爷爷正拿着火钳，一下一下，费力地夹起树根旁的塑料瓶。他头发花白，动作很慢，腰弯得很低。一个矿泉水瓶滚到远处，他颤巍巍地追过去，捡起来，放进手里的蛇皮袋。那袋子已经半满了。

我愣在原地，脸有些发烫。那个滚远的瓶子，好像是我昨天放学时扔的。我犹豫了一下，走过去，小声说：“李爷爷，我帮您吧。”

他直起腰，擦擦汗，笑了：“好啊。这树啊，陪了我几十年喽。不能看着它受罪。”

那天上午，我和李爷爷一起，把老槐树下的垃圾清理干净了。我们还从家里提来水，浇在树根周围干裂的土上。水很快渗下去，土地发出轻微的滋滋声，像渴极了的人在喝水。

后来，不知谁在树下立了块小木牌，用粉笔写着：“请爱护我们的朋友。”再后来，扔垃圾的人真的少了。偶尔有瓶子落下，也会有路过的孩子捡起来，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。

今年春天，老槐树又开花了。一簇簇洁白的小花藏在绿叶间，香气淡淡的，却能飘得很远。放学时，我又看到几个低年级的孩子在树下玩耍，仰头指着槐花说笑。

我站在远处看着，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地。保护环境，原来不是电视里说的那么遥远的大事。它可能只是弯一次腰，捡起一个瓶子，浇一桶水，或者，只是把要扔出去的手，轻轻收回来。就像那棵老槐树，它不会说话，但它用重新开出的花，告诉我们：每一份小小的、干净的善意，土地都记得，春天也都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