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岁的生日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1高三那年的生日,是在一个普通的星期三。没有蛋糕,也没有聚会。早上六点,天还灰着,我已经坐在教室里。同桌小峰递过来一个还温热的茶叶蛋,“喏,长寿蛋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虎牙。我剥开蛋壳,食堂的茶叶蛋总是咸得过分,但那天的温热,一直暖到胃里。
上午的数学课,照例是一张综合卷。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,我盯着几何图形,忽然想起十六岁生日,父母还在身边,奶油抹了满脸。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直到老师敲敲黑板:“专注,时间不等人。”我深吸口气,把那些散乱的念头和图形一起擦掉。
中午在食堂,打饭的阿姨多舀了半勺红烧肉给我。“高三的娃娃,多吃点。”她操着方言说。坐在对面的陈默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他餐盘里的煎蛋夹给我。我们埋头吃饭,头顶的风扇吱呀呀地转,像在数着倒计时的日子。
下午的体育课是难得的放风。跑完八百米测试,我和几个同学躺在草坪上喘气。天空很高,云走得慢。不知谁起了头,我们说起想去的城市,南京的梧桐,北京的红墙。那些地名像遥远的星,而我们还在深海里潜游。没有人提生日,但那种并肩躺着的时刻,比任何祝福都踏实。
晚自习时,班主任老张把我叫出去。办公室很静,他递给我一本旧旧的《百年孤独》。“我学生时代看的,送你。”扉页上有他年轻的迹。他拍拍我的肩:“十八岁了,以后的路要自己走扎实。”回到教室,翻开书页,有陈年纸张的味道,也有某种重量。
放学已是十点半。推着自行车出校门,看见母亲等在路灯下。她下班后赶了四十公里路过来,手里拎着保温桶。“你爸加班,让我一定送来。”桶里是家常的长寿面,葱花浮在汤上。我们就站在路灯下吃,她看着我吃,像看着什么珍贵的易碎品。面条有点糊了,但很软和。
回宿舍的路上,我推着车慢慢走。路过公告栏,月考排名又更新了。我的名不前不后,卡在一个需要踮脚才能够着的位置。忽然想起茶叶蛋、红烧肉、旧书和那碗面——它们普通得像白开水,却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纪,稳稳地接住了我。
十八岁的生日就这样过去了。没有烛光,但有很多双托着我的手;没有许愿,但知道每一步都算数。也许成长就是这样,在寻常的日子里,被这些沉默的、温热的东西,悄悄镀上一层光。而我们要做的,就是带着这些光,继续往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