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边的蒲公英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2-11我们学校的操场边上,有一片总也长不高的杂草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,我常蹲在那儿,看蚂蚁搬家。那天,我却在一片灰绿里,发现了一点毛茸茸的亮白。
那是一株蒲公英,独自举着个小小的、完美的白色绒球。风一来,它就轻轻颤着,像在点头。我凑近了看,那绒球其实是由上百把小伞组成的,每一把都精致得很,安静地挤在一起。我忽然想起小学自然课上说,只要一吹,这些小伞就会飞走,四海为家。那时觉得浪漫,现在看着这株孤零零的蒲公英,却觉得它有点可怜——它的伙伴呢?
我正想着,头顶罩下一片影子。是李伟,我们班最高的男生,平时在走廊碰见,我们都只是飞快地互相点个头。“看什么呢?”他声音有点粗,也蹲了下来。我指给他看。他“哦”了一声,说:“就一个啊。”我们俩就并排蹲着,谁也没再说话,静静地看那团白色在风里摇晃。阳光把我们的影子缩成脚边两团墨点,挨得很近。
过了几天,我又去看它。那绒球好像瘦了一点。李伟不知什么时候又过来了,手里拿着瓶冰水。他忽然说:“我老家田埂上,到这时候,全是这玩意儿,风一吹,跟下雪似的。”他说话时没看我,眼睛盯着蒲公英。我好像能看见他说的那片田野,风一过,千万把小伞腾空而起,那该多热闹。而我们眼前,只有这独独的一株。
又一阵风来了,比之前的都大。那绒球猛地一抖,几把小伞挣脱开来,轻盈地、毫不犹豫地飞了起来。它们在我们面前打了个旋儿,那么慢,又那么快,然后越过锈红的跑道,朝着教学楼的方向飘去了。我和李伟不约而同地仰起头,目送它们,直到变成光里的尘埃,看不见为止。
“飞走了。”我说。 “嗯。”他应道,“剩下的,也快了吧。”
那一刻,我心里那点可怜它的感觉,忽然没有了。它才不孤单呢。它攒着满身的、轻盈的梦想,就是在等一阵属于自己的风。我和李伟也不再说话,但那种沉默,和第一次并肩蹲着时的陌生,已经不一样了。
后来的体育课,我还是常去操场边。那株蒲公英的绒球早就飞完了,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秆。但我每次看到它,就会想起那几把在阳光里打着旋儿飞走的小伞,想起身边那个一同仰起头的、还不算熟悉的朋友。
初中生活就像这片操场,广阔又有点单调。我们这些新同学,就像一棵棵独自生长着的蒲公英,小心翼翼地举着自己小小的世界。但总会有那么一阵风,或是一次偶然的并肩蹲下,让我们生命中一些很轻又很重要的部分,悄然起飞,飘向未知的、明亮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