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，我正在写作业，头顶的日光灯突然“嗡嗡”响了两声，灭了。紧接着，电视屏幕黑了，冰箱的嗡嗡声停了，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沉甸甸的黑暗里。

“停电了！”妈妈在厨房说。我有点慌，笔还握在手里，作业本上的却看不见了。爸爸摸黑找来半截蜡烛，划亮火柴。“噗”的一声，一朵小小的、橘黄色的火苗跳了出来，轻轻摇晃着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投在墙上，像皮影戏。

我们围坐在餐桌旁。烛光很温柔，不像电灯那样亮得刺眼。妈妈借着光继续织毛衣，针脚慢了许多。爸爸难得没有看手机，用钥匙串上的小工具，修着我坏掉的自动铅笔。我趴在桌上，看烛芯烧出一小截黑炭，弯弯的，像个小问号。

窗外也是黑的，整栋楼都没有光亮。我这才发现，原来夜晚这么安静——没有空调外机的轰鸣，没有楼上电视的隐约声响。却听见了平时听不见的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蟋蟀在草丛里的鸣叫，还有妈妈轻声哼起的、很久以前的歌谣。

爸爸讲起他小时候，家里常停电，他们就用煤油灯。他说那灯光更暗，烟也大，但一家人挤在灯下说话，心里是暖的。我听着，看着眼前这簇小火苗，忽然觉得，电好像把一些东西藏起来了。它给我们光明和方便，却也让我们习惯了各自对着发亮的屏幕，忘记了这样挤在一起，看同一盏灯的光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头顶的灯管猛地闪了几下，“唰”地亮了。屋子重新被照得雪亮，冰箱又开始工作，发出熟悉的声响。蜡烛被吹灭了，留下一缕细细的白烟，很快散在明亮的空气里。

我重新翻开作业本，却有点想念刚才那团昏暗的、温暖的、会跳舞的光。那个晚上让我明白，电让生活跑得很快，但有些简单的快乐，却藏在它突然休息的缝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