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师有一支很旧的钢笔，深绿色的笔身掉了好几块漆，露出里面黑黑的底色。每次批改作业，他都会掏出这支笔，在作业本上划出沙沙的声音。

我们都不太喜欢那支笔。同桌小胖说：“那支笔写出来的颜色太淡了，像掺了水似的。”确实，李老师用红笔批改，可我们作业本上的“优”总是淡淡的粉红色，不像隔壁王老师批的，红得那么鲜艳醒目。

直到那个下雨的星期三。

我忘了带伞，放学后躲在教室走廊等雨停。办公室的门虚掩着，我看见李老师还在批改作文。他写几个就要甩甩那支旧钢笔，然后在草稿纸上划好几下，墨水才断断续续地流出来。批完一本，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墨水瓶，小心地吸墨水。吸墨水的管子有点漏，他的食指染上了一块红。

“怎么不换支新钢笔呀？”我忍不住走进去问。

李老师吓了一跳，看见是我，笑了：“这支笔啊，是我第一个教师节，学生们凑钱送的。”他拧好笔帽，“那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。”

他告诉我，送笔的学生里，有个叫陈小雨的女生，家里很困难，为了凑买钢笔的两块钱，捡了一个星期的废品。后来陈小雨考上了师范大学，现在也在山区当老师。

“每次用这支笔，我就想起他们。”李老师说着，在本子上写下“认真”两个，墨水还是很淡，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，“笔旧了，心意不会旧。”

雨渐渐小了。我回到教室收拾书包，翻开今天的作文本。那个淡淡的“优”旁边，多了一行小：“结尾可以更生动些，明天我们来讨论。”

现在，我觉得那淡淡的粉红色很好看。它不像印刷品那么完美，但每一笔都是老师慢慢写出来的。李老师用那支漏墨的旧钢笔，批改了一本又一本作业，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。而有些东西，就像墨水渗进纸张里，虽然颜色不浓，却再也擦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