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风，从教室窗口溜进来，翻动着摊开的练习册。粉笔灰被风带着，在阳光里打转。同桌小声说：“看，像不像我们，漫无目的地飘。”我没说话，只是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它的叶子正哗啦啦地响，像是也在赶着做一份答不完的卷子。

风在我们这个年纪，大概是最忙的。它吹过操场，把男生的球衣鼓成帆；它钻进走廊，偷听女生关于未来的悄悄话；它拂过晚自习后疲惫的脸，试图带走一些困意。风无处不在，却又总是匆匆的，像我们怎么也抓不住的时间。

真正认识那阵风，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。模拟考的成绩单发下来，我的名后面跟着一个难看的数。我捏着纸，走到教学楼后的空地。那里没什么人，只有高高的围墙和一地杂草。我站着，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
然后，风来了。

不是轻轻的那种。它突然从围墙那边翻过来，带着一股狠劲，撞在我身上。校服外套一下子鼓起来，头发全乱了。我几乎站不稳。风扯着地上的杂草，那些细长的草叶被压得几乎贴地，可风一过，它们又摇摇晃晃地挺起来。风更大了，这次，它卷起了地上的沙土和去年的枯叶。我眯起眼，看见那些枯黄的叶子，本来死气沉沉地躺着，此刻却被风托了起来，在空中打转，越飞越高，最后竟翻过了那道我以为很高的围墙。

我愣住了。

风还在吹，但我不觉得它凶了。它只是用力地推着一切能推动的东西。那些草，那些叶子，还有我。我忽然觉得，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，好像也被吹松动了。

后来，我常去那个空地。有时带着没解出的数学题，有时只是发呆。风总在。它有时温柔，有时暴躁。春天，它带来泥土的味道；秋天，它卷走槐树的黄叶。它不说话，但它用行动告诉我：你看，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，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。

中考前最后一天，我又去了一次。风轻轻地吹着，拂过脸颊，像一句安慰。我忽然明白，这三年，风一直是个沉默的见证者。它记得我们早读的读书声，记得课间的笑声，也记得那些偷偷抹掉的眼泪。它把我们的汗水和叹息都带走了，散到很远的地方。

如今，当我坐在考场上，窗外又有风路过。我知道，过不了多久，这阵风也会把我们吹向不同的方向。但没关系，风知道所有的故事，也会记得我们曾经怎样在它的吹拂下，一次次弯下腰，又一次次挺直了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