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蝴蝶是突然闯进教室的。

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画着函数图像，粉笔灰像雪花一样飘落。就在我盯着窗外发呆时，它从敞开的窗户跌了进来，一头撞在日光灯管上，然后歪歪斜斜地落在我的课桌上。

那是一只很普通的白蝴蝶，翅膀边缘有些残缺。最让我吃惊的是，它的右翅明显折断了一半，像被谁粗暴地撕开的纸片。它在我的数学作业本上挣扎，断翅无力地扇动，却只能在原地打转。

“别管它，专心听课。”同桌小声说。可我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它身上移开。

这只蝴蝶让我想起小学时养过的蚕。我看着它们从黑蚁般的小点，慢慢长大，吐丝作茧，最后破茧成蝶。可是最后一只蚕在变成飞蛾时，不知为什么翅膀一直没有展开，就那样蜷缩在角落里，几天后便不动了。我哭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眼前的蝴蝶还在挣扎。它尝试着一次次起飞，每次都是刚离开桌面就栽下来。有几次它差点成功了，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，可最终还是摔回桌面。它的触角微微颤动，六只细足不停地交替移动，仿佛在丈量这片小小的“战场”。

教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。没有人注意到这只垂死的蝴蝶，除了我。它又一次尝试起飞，这次用力过猛，直接翻了个身，细足在空中乱划。我轻轻用笔尖帮它翻过来，它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积蓄力量。

然后，它做了最后一次努力。没有助跑，没有犹豫，它用尽全部力气向上一冲——竟然成功了！虽然飞得歪歪扭扭，像喝醉了酒的人，但它真的飞起来了。它避开电风扇，绕过教室后方的成绩榜，最终从窗户的缝隙钻了出去，消失在阳光里。

我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桌面，那里只留下一点点磷粉，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

后来整节课我都心不在焉。我想，也许我们都像那只蝴蝶，在成长的路上或多或少都折断了翅膀。数学公式背不下来，英语单词记不住，跑步总是最后一名……可是只要还能扇动翅膀，就还有飞出去的可能。

那只蝴蝶现在怎么样了？我不知道。也许它最终会落在某片叶子上安静地死去，但至少，它离开时的方向是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