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生病后，家里总是飘着中药味。那个周六早晨，妈妈把一碗白粥放在我面前：“去给奶奶送早饭。”

我小心地捧着碗上楼。奶奶靠在床头，脸色像窗外的阴天。我把粥递过去，她接碗的手在发抖。粥碗在她手里晃了晃，差点洒出来。

“我来喂您吧。”这话说出来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我从没喂过别人吃饭。

奶奶点点头，把碗还给我。我舀起一勺粥，轻轻吹了吹，递到她嘴边。她慢慢张开嘴，像冬天里小心翼翼探出头的小鸟。喂了几口，我发现粥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。我赶紧扯了张纸巾，笨拙地帮她擦掉。

“老了，不中用了。”奶奶轻声说。

我没说话，只是又舀了一勺，这次把勺子斜着送进去。成功了，粥稳稳地进了她嘴里。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云缝里漏出的阳光。

一勺，两勺……我渐渐掌握了节奏。知道什么时候该吹气，什么时候该擦嘴。奶奶吃得很慢，但很认真。房间里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，还有我们轻轻的呼吸声。

看着奶奶一口一口地吃着我喂的粥，我突然想起小时候。也是这样的早晨，奶奶追在我后面，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饭。我到处乱跑，她就举着勺子满屋子追。那时候，她的手很稳，从来不会洒。

“你也吃。”奶奶指了指碗。我摇摇头，继续喂她。其实我知道，她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。

碗终于见了底。奶奶摸摸我的头，她的手很粗糙，但很温暖。“我们小宝长大了。”

那一刻，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化了。原来孝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，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，递上一碗温热的粥，陪她慢慢吃完。就像小时候，她对我做的那样。

下楼时，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，中药味似乎也没那么苦了。原来爱是会回来的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