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晚自习，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。我第无数次抬头看钟，秒针慢得像在爬行。桌角贴着的目标大学，迹已经开始模糊。

“我去接水。”我碰了碰同桌的胳膊。这是我们的暗号——需要暂时逃离的借口。

饮水机在走廊尽头。我走得很慢，数着地砖的裂纹。接水时，我看着热水注进杯子，升起白色的水汽。突然，一个身影出现在旁边。

“同学，能借点热水吗？我的用完了。”

是个女生，抱着一个保温杯。我点点头，给她倒了一半。她道谢后并没有离开，而是靠在窗边。月光照进来，在她周围形成淡淡的光晕。

“你也出来透气？”她问。

我嗯了一声。我们并排站着，看楼下操场空无一人。

“有时候觉得，我们像流水线上的零件。”她突然说，“被不断地打磨、检验，等着被打上合格的标签，送往下一个车间。”

这句话击中了我。我转头仔细看她——普通的校服，马尾辫，眼睛很亮。

那之后，我们常在晚自习间隙“偶遇”。不说话，只是并肩站十分钟。这成了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。在题海里挣扎时，想到待会儿能见到她，呼吸就会顺畅一些。

有一次我问她：“你想考哪里？”

“北京。”她说，“想去看冬天的故宫。”

“为什么是故宫？”

“听说下雪的时候，红色的墙和白色的雪特别配。就像……就像现在和未来的分界线。”

我们相视而笑。那是我高三第一次真心地笑。

因为有了你，漫长的夜晚不再难熬。因为有了你，我开始相信这条孤独的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走。我们从不问彼此的班级姓名，就像两个默契的旅人，在沙漠里相遇，分享同一壶水，然后继续各自的方向。

最后一次模拟考前夜，我们又站在老地方。

“明天加油。”她说。

“你也是。”
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：“给你的。”

我打开，是一小撮茶叶。

“茉莉花茶。提神的。”

考试那三天，我每天泡一点。茉莉的香气在热水里散开，像极了那些夜晚的月光。

高考结束那天，我回到那条走廊。饮水机还在，窗外的月亮还在，只是她不在。我没有失落，反而觉得释然。

后来我去了南方的大学，她应该去了北京。我们始终不知道对方的名，这恰恰是最好的安排。

因为有了你，我知道在最灰暗的日子里，陌生人之间短暂的陪伴，足以成为彼此前行的力量。那些沉默的十分钟，比任何励志标语都更有力地支撑着我走完全程。

如今每到冬天，我都会泡一杯茉莉花茶。香气升起时，我总会想起那个站在月光里的女孩，想起我们曾经并肩看过的夜空。

因为有了你，我相信每一个看似普通的相遇，都可能成为暗夜里的微光。这些微光不够明亮，却刚好够照亮脚下的路，让我们有勇气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