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册里有一张父亲二十岁的照片。那是我偶然翻到的，夹在一本旧笔记本里。照片已经泛黄，边角有些卷曲。

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，靠在自行车上。他的头发很密，很黑，风把前额的头发吹起来一些。眼睛亮亮的，看着镜头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。那辆自行车现在看来很旧了，但在照片里却显得很精神。背景是老家那条街，街边的梧桐树正茂盛。

我抬头看了看正在阳台浇花的父亲。他的头发稀疏了很多，中间有一块已经秃了。浇花的时候，他戴上了老花镜，动作慢悠悠的。去年体检后，医生让他少喝酒，他的肚子确实小了些，但背却有些驼了。

“爸，这是你吗？”我拿着照片走过去。

他放下水壶，接过照片，眯起眼看了很久。“哪儿找到的？”他问，声音里有些惊讶。他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照片表面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碰坏了什么。

“变化大吧？”他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“那时候一百二十斤，现在快一百六了。”他把照片递还给我，继续浇花去了。

我站在阳台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白衬衫还在，但已经有些松垮；头发还在，但已经花白；腰板还挺着，但已经不再笔直。时间一点点改变着他，像水流过石头，不留痕迹却改变形状。

这些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，是在每一天的饭菜里，在每一次的叮嘱里，在无数个我未曾留意的瞬间里慢慢累积的。父亲的外貌变了，但有些东西没变——他浇花时依然会哼那首老歌，看到老照片时眼神依然会亮一下，就像照片里那个年轻人。

我把照片放回原处，但那个靠在自行车上的年轻人，和阳台上浇花的中年人，已经同时留在了我的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