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的早晨，天还没亮透，我就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了。推开房门，看见妈妈系着那条旧围裙，正把一勺面糊倒进平底锅里。滋啦一声，热气腾起来，模糊了她的眼镜。

“怎么起这么早？”我问。

妈妈用袖子擦了擦镜片：“烙几个糖饼。你爸说今年元旦在家过。”

这倒是新鲜事。往年的元旦，爸爸总是在工地上加班。他说节假日工资高，能多挣点。我们的元旦，总是少一个人。

妈妈把第一个糖饼递给我。金黄的饼皮上，有着焦糖色的斑点。我咬了一口，红糖顺着缺口流出来，烫了舌头。就是这个味道，从小吃到大的味道。

八点多，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爸爸带着一身寒气进来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“买了点排骨，”他说，“今天炖汤。”

我愣愣地看着他脱下沾满泥点的工作服，换上在家穿的旧毛衣。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些，胡子也没刮干净。

“爸，你今天不上工？”

他洗着手，头也不回：“不上。陪你们过个年。”

妈妈在厨房里剁着排骨，咚咚的声音像节拍。爸爸坐在沙发上，开始修理我那把坏了的椅子。锤子敲敲打打，和剁肉声混在一起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，照见空气里飞舞的尘埃。

我坐在餐桌前写作业，偶尔抬头看看他们。妈妈在灶台前忙碌，爸爸低头拧着螺丝。没有人说话，但整个屋子被一种安稳的气息填满了。

中午吃饭时，爸爸盛了满满一碗排骨汤。他喝得很慢，一边喝一边说：“开春那个工程就结束了，到时候能闲一阵。”

妈妈给他夹了块饼：“慢点喝，锅里还有。”

我看着他们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这个元旦和以往没什么不同，没有礼物，没有庆祝，只是一顿普通的午饭。可就是这普通，让我们等了太久。

下午，爸爸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打着轻轻的鼾。妈妈坐在旁边织毛衣。我继续写作业，笔尖划过纸张，沙沙作响。

黄昏时分，爸爸醒了。他看看表，起身穿外套：“我去上夜班。”

妈妈把热好的糖饼装进塑料袋：“带着，晚上吃。”

爸爸点点头，推门出去了。屋子里又剩下我和妈妈。她开始收拾碗筷，我继续写作业。一切恢复了原样，可空气里还留着糖饼的甜香。

这个元旦就这样过去了。没有烟花，没有倒计时，只有一个完整的白天，一家人在一起。也许生活就是这样，最珍贵的不是特别的时刻，而是这些普普通通的相聚。就像妈妈烙的糖饼，外表平凡，咬开了，才知道里面有多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