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不说话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28

教室后墙的黑板报上,老师用粉笔写了四个大:我的记忆。同学们都在写旅游、获奖、生日派对。我咬着笔头,脑子里空空的。放学铃声一响,我背起书包往家跑——不是楼房的那个家,是奶奶还在住的老院子。

推开掉漆的木门,老槐树还在那里。它真老啊,树干粗得要两个我才能抱住,树皮裂成一道道深沟,像奶奶手背的皱纹。春天它开白花,夏天它撒荫凉,秋天它落黄叶,冬天它披白雪。我在这树下学会走路,摔了跤也不哭,因为地上铺着厚厚的槐花。

树杈上挂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麻绳,那是我的秋千。小时候,奶奶总在后面推我,我荡得老高,感觉一伸手就能够着云彩。她边推边哼:“槐树槐,槐树槐,槐树底下搭戏台……”调子拖得长长的,比秋千荡得还远。

树荫下有张小石桌,桌面刻着歪歪扭扭的“楚河汉界”。爷爷在世时,常和隔壁李爷爷在这儿下棋。他们一下就是半天,棋子啪嗒啪嗒响。我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,偶尔捡起被吃掉的棋子,在手心里焐热。

最粗的那根树枝上,系着条褪色的红领巾。三年级那年,我第一批戴上红领巾,兴奋地跑回来系在树上。我说:“槐树爷爷,你看,我戴红领巾啦!”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,好像它真的在笑。

如今,老槐树还是老样子。只是秋千很久没人荡了,石桌落满槐花,红领巾褪成了粉白色。我抱住粗糙的树干,把脸贴上去。凉凉的,糙糙的,却让人觉得踏实。

原来,记忆不一定要是某个特别的时刻。它可以是这棵不说话的老槐树,替我记下了所有平常的日子——那些我差点忘记,却长在生命里的每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