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体育课总是最难熬的。太阳把塑胶跑道晒出难闻的气味，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。自由活动时，同学们像受惊的麻雀四散开去，挤在有限的树荫下。只有李明还站在太阳底下，一遍遍练习投篮。

汗水从他额头上流下来，在通红的脸颊上冲出几道白印子。球总是不听话，砸在篮筐上砰砰响。有同学在树荫下喊："别练啦！又进不了校队。"李明抹了把汗，笑着说："再投十个。"

体育老师吹哨集合时，李明的衣服都能拧出水了。回教室的路上，他走得很慢，两条腿像灌了铅。我问他为什么非要大中午练球，他拧开矿泉水瓶盖，先往头上浇了半瓶，才说："早上要帮奶奶出摊，只有中午这点时间。"

第二天上学路过菜市场，我看见李明了。他正帮奶奶收凉茶摊，把一个个保温桶搬上三轮车。奶奶用毛巾给他擦汗，他笑着躲开，动作利索地绑好绳子。原来他每天早上四点就要起床，和奶奶一起煮凉茶、运到市场，放学后还要来帮忙收摊。

下午他又出现在球场。太阳还是那么毒，他的动作却比昨天熟练了些。投进的球变多了，篮球入网的声音清脆好听。树荫下的同学不再说风凉话，有人开始给他数数："七、八、九……又一个！"

当第十个球稳稳投进时，不知谁先拍起了手。掌声像雨点般响起来，惊飞了树上的麻雀。李明站在阳光里，汗水闪闪发光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态度不是喊口号，是明明很累却还要投第十个球的坚持，是汗流进眼睛还睁大双眼瞄准的专注。

后来每次路过凉茶摊，我都要买一杯。不是渴，是想尝尝坚持的味道。凉茶入口很苦，但回味甘甜，就像那个夏天的体育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