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书桌上摆着一幅未完成的拼图。一千块碎片装在透明的袋子里，倒出来时哗啦作响，像一场小小的山崩。这是开学前一天妈妈送给我的，她说：“试试看，拼图需要耐心。”

我从小就是个普通的孩子。小学时老师让写《我的梦想》，别人当科学家、宇航员，我只写“想养一只猫”。初中三年，我最骄傲的事是教室窗台上的绿萝长了三米长。中考成绩出来那天，爸妈在电话里向亲戚报喜，我坐在房间里折纸飞机，折了二十三架。

现在，我坐在新高中的教室里，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。班主任让大家自我介绍，我数了前面十七个同学——有八个班长、五个篮球队长、三个钢琴十级。轮到我时，我说：“我叫李小明，喜欢看书。”其实我更喜欢看云，但这话没说出口。

那幅拼图一直放在书桌上。每天晚上写完作业，我会花半小时拼几块。拼图是梵高的《星月夜》，那些漩涡本该是灿烂的，但在碎片状态下，只是一堆扭曲的线条和色块。我经常拿起一块蓝色的，以为属于天空，结果发现是柏树的影子；拿起一块黄色的，以为是星星，其实是远处房屋的灯光。

第一次月考后，我的成绩中等。妈妈欲言又止，最后说：“拼图怎么样了？”我摇摇头。那天晚上，我对着那堆碎片坐了整整一个小时，只拼上三块。其中一块深蓝色的，我试了七个位置才找到它的归宿。当它终于卡进去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时，窗外正好有救护车经过，红色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旋转。

期中考试前，班里组织学习小组。我被分到第三组，组长是以前的班长，组员里有曾经的数学竞赛冠军。讨论时我很少发言，只是记录。但有一次，当大家为一道物理题争论不休时，我小声说：“会不会是能量守恒？”空气安静了三秒，然后组长说：“对哦。”那天回家，我拼图的速度快了些。

真正改变是在运动会上。班里没人报三千米，体育委员愁眉苦脸。我说：“我来吧。”其实我跑得不快，只是觉得，总得有人去跑。比赛那天，我倒数第三，但冲过终点时，班里同学都在喊我的名。同桌递来水瓶：“没看出来啊。”我喘着气笑，汗水滴在塑胶跑道上，很快蒸发。

现在，拼图完成了三分之二。那些曾经毫无意义的碎片，渐渐连成了天空的漩涡、村庄的轮廓。我发现最暗的色块往往是最亮部分的反光，最不起眼的灰色可能是画面的骨架。

昨天，新同学问我：“你是个怎样的人？”我想了想，指向桌上的拼图：“就像这个，还在拼。”

是的，我就是这样一个十六岁的少年——没有惊天动地的才华，没有光芒万丈的梦想。但我知道，每一块平凡的碎片都有它的位置，每一次尝试都在接近完整的自己。就像此刻，我拿起又一块拼图，这次，它准确地落进了等待它的空白里。